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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渐近,夕阳西下,炊烟从一排排屋顶升起来,街口的铺子门前都亮起了灯笼。
禾娘走在众人中间,鞋上沾泥,头发叫风吹乱了,累是真累,心里却很轻松。
夜里,她蹲在角落里把那袋芋头倒出来数了一遍,连大带小,还剩十一只,其中三只磕破了皮。
南边的芋头,运费比本身还贵,方客商下一趟船不知几时到,就算到了,也未必再肯便宜卖她。拿这十一只芋头去撑明日河边的摊子,塞牙缝都不够。
小黍蹲在旁边帮她捡,捡着捡着抬起头:“姐,明日没有炸芋头片了?今日那几个娃娃还问我明日去不去。”
“没有芋片,有别的也一样。”
禾娘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游春的人,最要的是拿在手里,边走边吃不占地方的东西,鸡方虽好,可到底金贵,寻常游人未必舍得,若能添一样便宜些的,两样搭着卖,丰俭由人。
她想起了山药。
大名府本地就产山药,城外庄子上种的不少,城里人家蒸着吃、煮羹吃,都是家常做法,不值几个钱,前几日苗嫂子才给她送来一筐,说是秋天采收后窖藏着的,个头虽不齐整,削开来却粉白紧实。
“小黍,去把灶火生起来,再喊阿苓姐来搭把手。”
小黍一听有新吃食,瞌睡跑了大半,一溜烟去了。
禾娘挽起袖子,山药削皮时黏液滑手,她做惯了的,削一根洗一次手,动作快得很,切成薄薄圆片的另放一盆,切成手指粗细长条的另放一盆,都泡在清水里。
泡透了的捞出来,一片片一根根摊在竹筛上阴干水汽,这一步最要紧,带水下锅,热油乱溅不说,油也容易浑。
何阿苓进来时,竹筛已经摆满了半张案。
“这么晚还试新东西?”她凑过来看,“这山药切成这样,是要做什么?”
“炸,明日河边摆摊,芋头不够了,拿这个顶上。”
“山药炸着吃?”何阿苓替她烧火,火苗一蹿起来,映得灶间亮堂堂的,“蒸的煮的我都见过,炸的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禾娘倒油下锅,铺子里如今用的不是胡麻油,胡麻油金贵,轻易不会用来炸东西,大多都是滴几滴在菜里提味的。
如今炸鸡方和芋头片用的是蔓菁子油,味道淡,价钱也便宜,不过用过几次就不能再用了,会起烟发苦,待油面冒出细密的小泡,禾娘把山药片沿锅边滑下去。
滋啦一声,白汽裹着油香腾起来。
山药薄片熟得快,转瞬边缘就卷起来,得即刻捞出,慢一息便焦黑发苦,厚些的片要多炸片刻,炸至里外通透,干爽酥脆。
趁热撒上细盐和磨碎的花椒末,端起来轻轻一颠,陆青山推门探了头问:“大半夜的,又折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