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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枚入,禾娘两枚入。
两人平手。
第二轮。
邢东家先投。
第一枚弹进去了,第二枚也进了。
第三枚打在盆边,转了半圈,掉在外头。
入了两枚。
四下一片嘈杂。
轮到禾娘了,她的第一枚偏了,落到了地上。
董朝娣倒抽一口气。
禾娘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看到眼前的瓦盆。
她扔出第二枚,铜钱撞在瓦盆内壁,叮的一声落进去了。
只剩最后一枚,投进是平手,投不进就是输。
有人在后面喊:“手稳着些!”
邢东家忍不住有些得意,自以为胜券在握:“小丫头,现在认输还——”
“闭嘴!”
董朝娣猛地吼他。
禾娘抬手,她看了一眼风,又看看盆,将铜钱扔了出去。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铜钱竟没落出去,它沿着盆沿滚了小半圈,最后“当啷”一声,翻进盆底。
双方平手,还要再来一次。
禾娘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第三轮时,邢东家明显急了。
他第一枚没进,第二枚进,第三枚也没进。
轮到禾娘时,她第一枚就入了盆。
四周瞬间炸开,后两枚甚至不必再投。
邢东家脸色刷地白了。
禾娘赢了,直到在契纸上按了手印,她的脚底仍像踩在棉花上。
回城路上,董朝娣都没说话。
快到铺子时,她忽然骂了一声,“以后你再敢这样,我就告诉陆叔!”
禾娘心里原本也后怕,没说什么。
陆青山已然听见了方才赌局的风波。
他静立在铺子门内,身形挺拔,一语未发,也无半分斥责的神色,只一双沉静的眼眸牢牢落在禾娘身上,目光沉沉,看得人心底发虚。
禾娘莫名有些心虚,方才一时侥幸搏来的胜利,在此刻安静的注视下,半点欢喜也无。
半晌,陆青山才缓缓开口,嗓音平稳无波:“赢了?”
禾娘垂着眼睫,轻轻点头,“……赢了。”
“怕不怕?”
简单一句话,戳中了她所有故作的镇定。
禾娘沉默片刻,方才坦然应声:“怕。”
她不是不怕输赢,是后怕那转瞬即逝的运气。
陆青山闻言,语气听不出喜怒:“怕就记着,赌之一字,最是害人。”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可这句叮嘱,却沉沉压在禾娘心底,久久散不去。
当夜,禾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她没有半分赌赢获利的雀跃,越是复盘方才的赌局,后背越是发凉。
若是那枚铜钱稍稍偏了一点,落进瓦盆之外,便是整整三十五贯的损失。
三十五贯钱不足以压垮她的铺子,日子依旧能过,可那是她起早贪黑,勤勤恳恳忙碌数月的血汗,一朝尽数空付流水。
禾娘至此也彻底醒悟,靠运气得来的利益,再是诱人,也不属于踏实谋生的人。
磨坊这一局侥幸得胜,是机缘,绝非本事,往后的生计,绝不能寄望于赌运才是。
既然磨坊已经到手,禾娘抽了个空,去了趟磨坊,等到那里时她才发现,这磨坊内里的烂摊子远比她预想的棘手百倍。
屋顶上的瓦片疏漏,逢雨必漏,石磨老旧,磨轴干涩卡顿,转起来费力又出粉粗糙。
筛面的细筛坏了两副,也无人更替,先前雇工的磨工,还被前东家拖欠了半月工钱,怨气积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