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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东家指了指地上的瓦盆。
按他定的法子,双方各投三枚头钱,入盆多者赢,若次数相同则再来。
“你拿五十贯出来。”
他拍了拍怀里的契纸,“赢了磨坊就归你,连里头磨盘和屋子一并,要是输了,五十贯就归我。”
四下里嘘声一片,有人觉得五十贯太多,也有人喊值。
禾娘问他:“那你的债呢?”
邢东家一顿。
人群又笑了,“这小娘子精着呢!”
禾娘继续问:“磨坊押没押出去?契有没有官契?欠粮行多少?欠水渠钱多少?”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邢东家的酒仿佛醒了几分。
围观人也渐渐安静。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站在那里问这些,怎么看都怪。
偏她问得并不装腔,最后找来熟知情况的里正和牙人一算。
磨坊欠的债足足有三十二贯又七百文。
禾娘摇头,“五十贯太多了。”
邢东家怒了:“我那可是一座磨坊!接手了就能做生意的!”
“话虽如此,可总不能你输了我还得替你还债吧?”
“那四十五贯钱。”
“三十贯。”
“不成!”
禾娘转身就要走。
“四十二贯!四十贯!”邢东家眼瞅着禾娘要走,顿时急了,他是见过禾娘的,知道她在城中开了个食铺,生意好的不行,方才点出来,也是故意的。
禾娘脚步没停,董朝娣放下心来,正要跟着走。
“三十五贯钱!”
禾娘这才回头。
“三十五贯钱,债不跟我,若你愿意,契我们当场就立下来。”
邢东家咬了咬牙,“成。”
董朝娣都快疯了,拉着禾娘到旁边,压低嗓子:“三十五贯钱!禾娘,你知道三十五贯钱是多少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扑?”
禾娘手心其实全是汗,她怎么会不知道,三十五贯钱是她一文一文挣来的。
可以买多少粮,能赁多久铺,若输了,什么都没了。
“我只来这一回。”她轻声道。
董朝娣还想劝,禾娘却看着不远处转动的水轮。
“那个磨坊价值不止三十五贯钱。”
“可你得赢。”
是的,拿到磨坊的前提是得赢,这才是最要命的,禾娘闭了闭眼。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这是赌,是冒险,输的可能一半一半。
可心底深处,却浮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朦朦胧胧,没有来由。
不是算出来的把握,不是底气,是一种没法讲给旁人听的预感。
禾娘自己都没法解释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这感觉让她那压下心里大半退缩的念头,她想到那本神奇的食方,选择相信这股感觉。
“只这一回。”
她不为翻本,不为刺激,即便如此,仍旧很险。
投钱前,禾娘又要求换一个瓦盆。
邢东家原先那个盆口边缘一侧明显磕歪,她不肯用,还叫人将地扫平。
人群一阵起哄。
“这小娘子防得严!”
“换!叫她换!”
邢东家脸黑,却没有理由反对。
第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