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最乱的是账目。
磨坊时开时不开的,所以就一本账册,上头字迹潦草,收支混乱,虚账烂账堆叠一处,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脑胀的。
就在禾娘对着满册烂账束手无策之际,有人悄悄传话,告知她磨坊从前曾有一位女账房,姓谢。
谢氏早年丧夫,孤身一人带着幼女过活,半生清冷,她一手算盘打得利落精准,心思缜密过人,只可惜历任东家都拘泥世俗偏见,觉得女子坐镇柜上不雅,久而久之,便无人再用。
邢东家用她纯粹是找不着别的好账房,才愿意让谢氏来,她也不是天天过来,又不是什么大磨坊,一月里来半月归拢归拢账本就是了。
后来邢东家见磨坊挣不着钱,也用不着人记账了,干脆就把她给辞了。
禾娘听得心头一动,次日一早,便遣人诚心去请。
谢清登门那日,身着一身青褙子,衣衫整洁素净,不见半分落魄狼狈。
她年过三十,身形清瘦,眉眼安静,一身淡然沉稳的气度,远超寻常市井妇人。
瞧见掌事的竟是年纪轻轻的禾娘,她眼底无半分讶异诧异,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径直走到案前,俯身翻看堆积如山的旧账。
不过两刻钟,她便轻轻合上账册:“去年八月里,支了六贯钱款,用来购置新磨石。”
禾娘颔首应声:“我知晓这笔账。”
谢清抬眼,淡淡扫过院中老旧的磨石:“磨石并未更换。”
一句话,便戳穿了第一笔虚账。
她随即又翻开下一页账页:“九月里,记修水轮,支三贯八百文。”
旁边立着的老磨工当即忍不住出声:“去年水轮压根未曾修缮!这笔账是假的!”
满室寂静。
谢清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压在泛黄的账页上,神色依旧淡然,仿若只是寻常对账:“这两笔字迹笔触一致,墨色新旧与前后账页截然不同,是事后补填的空账。”
话音落地,气氛瞬间凝滞。
一旁邢东家派来的人脸色骤然煞白,心头大乱,当即慌忙辩解:“我不知情!这绝非我所为——”
谢清并未理会他的慌乱辩驳,自顾自抽出一张泛黄的购粮凭据,指尖点在纸面之上:“还有此处,账册记录进陈麦二十石,实际入库仅十六石。”
她终于抬眸,目光直直看向那人:“少了四石粮食,需问经手之人。”
那人额间冷汗涔涔而下,背脊僵直,再不敢多言半句。
从头到尾,谢清神色未变,不惊不怒,不疾不徐。
于她而言,揪出贪墨虚账,不过是像算账时发现算盘少了一颗算珠般,只是寻常纠错,无半分波澜。
禾娘静静看着她良久,心底已然有了定论,轻声开口:“谢嫂子。”
“东家直呼我名字便可。”
“那我便唤你声阿姊,不知你可愿意留下,帮我理账管事?”
这一次,谢清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意外,微微蹙眉:“我是妇人,坊间少见女子做账房,恐惹人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