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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的手不停,嘴也没闲着。
从东街谁家媳妇归宁,说到南巷谁家男人喝醉摔沟里,从今年麦苗长得好不好,又说到七嫂小姑子的亲事。
禾娘在几口锅之间穿梭,起初还有人什么事都叫她。
“掌柜的,这盆粉兑多少水?”
“掌柜的,枣泥没了!”
“掌柜的,第二屉几时起锅?”
“掌柜的——”
一晚上起码叫了几十回,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灶口火光映着一张张出汗的脸。
禾娘扫了在场人一眼,分派任务。
“阿杏嫂子只管和粉,别再守着灶边了,高嫂子你看蒸屉,第一锅下来就接着第二锅,陈七郎搬柴添水,不许进来捏糕,七嫂和倪婆婆只管枣泥,小黍——”
小黍正捡了地上一颗栗子仁要吃,被禾娘的声音吓得手一缩。
“小黍你负责数蒸了多少屉,十屉一记,少一屉从你月钱里扣。”
这一分,蒸糕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禾娘反而成为最闲的那个,空出手来还有些不习惯,她此刻才明白过来,身为薛掌事,不是哪个活都要自己做,是得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天快亮时,最后一屉社糕也出了锅,揭开屉盖时白汽扑面而来。
湿润的米香、枣香、芝麻油香混在一处,连累了一夜的人闻着都重新有了精神。
社糕切成巴掌大的方块,刀上蘸点凉水,一刀下去,断面软糯整齐,红枣嵌在白糕里,像一点一点的小红印。
倪婆婆拿走十六块,半个时辰后,她又回来问,“糕还有没有?”
禾娘困得眼都快睁不开,“婆婆不是嫌甜么?”
“谁想这糕能这么香,我孙女爱吃。”
“没了。”
倪婆婆站着不走。
禾娘看她一会儿,从自己留的那份里又拿了四块。
老太太拿出了钱递过去,拿布包好就走了,走的时候留下句“明日给你送花来。”
春社一过,天气忽然暖了两三日,柳枝像一夜间泛了青。
街边也多了卖花的小担,春盘的买卖开始淡下来,禾娘便逐日减量。她没舍不得,时令过了就是过了。
倒是会仙楼那边传来话,说近日夜里冷,想添一样围炉吃的东西。
薛掌事原意是煮羊肉。
禾娘总觉得整块肉在锅里煮久了发柴,便想起食方那道霞汤肉片,她把猪后腿肉冻硬些,切成极薄的大片。
铜锅里用鸡骨、猪骨吊出清汤,再添葱段、姜片,汤滚时,用长箸夹着薄肉进去,只在滚水里走几圈,肉片从鲜红褪成粉白便捞起来。
另一边再调蘸汁,禾娘用茱萸、姜汁打底,胡椒添香,再配豆豉酱、酢和一点芝麻末。
这一碟蘸汁颜色并不起眼,入口却先咸鲜,再麻辣,最后身上都暖了起来。
薛掌事初尝时,第一筷下去便睁大了眼,“再来一片。”
第二片吃完,“这个好。”
后面他就不慢慢吃了,直接叫伙计:“回去让人把二楼靠窗那几桌腾出来,放上炉子,今夜就卖!”
禾娘却将人拦下了,“薛掌事,今日怕是不成了。”
薛掌事有些疑惑:“这是为何?”
“肉没备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