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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娘正忙着摊春饼,闻言也弯了弯嘴角。
面团和好后,放一旁醒着,最后擀成巴掌大的薄饼,两张之间抹一层油,再擀到纸似的薄,下平鏊烙得微微鼓泡。
揭开时,一张就能变两张,趁饼皮还热乎,夹起一筷子笋丝腊肉,添葱白、甜酱,再卷进刚烫好的菘菜。
一口下去,先是面饼的麦香,接着油润带点烟熏味的腊肉,笋丝脆嫩,大葱的辣最后才出来,把嘴里那点肥腻一下就解了。
陈七郎刚把水缸添满,过来就赶上了最后两卷,一边吃一边感叹,“掌柜的,你这东西再卖半月,我怕整个大名府的铺子都要跟着学起来了。”
禾娘不理他,把那篮白蒿放到他面前:“吃饱了就干活。”
陈七郎低头一看,“这什么草?”
“能吃的草。”
“看着不像呢。”
“这是白蒿。”小黍过来插了句话。
“我怎觉得这像是墙根底下喂驴的?”
当天夜里,禾娘做了一小锅茵陈羹。
白蒿先拿淡盐水泡过,再细细洗掉泥沙。水滚后略一焯,苦青味散去一点,再切碎,拿米汤慢慢煨。
没有下重油,只放少许盐和一点磨碎的胡椒,起锅前再淋进一点鸡汤,颜色不算漂亮,青灰青灰的。
小黍盯着碗,很迟疑,“真能吃吗?”
“能。”
“陈七哥说像驴吃的草。”
“你信他还是信我?”
小黍想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相信禾娘。
第一勺入口,他眉头便皱起来,有一点微苦,可等咽下去后就不苦了,反倒有股青草香。
“不是很好吃,但是也不难吃。”他又舀一勺尝了尝。
禾娘自己也尝了尝,心里便有了数,这个不能做寻常吃食卖。
味偏量又少,若当尝春小食,一日只做十来碗,反而合适。
第二日,她就在门边木牌上添了四个小字——“早春草羹”。
正月就这么一点点走到了尾巴。
灯架拆尽,爆竹声没了,连街头卖花灯的人也换成了挑菜的、卖柴的、卖春鸡的。
社头已经挨家挨户张罗春社,东边土地祠漏了半边瓦,几家人商议着凑钱修。
郭二叔出了木料,冯有顺答应带人去搭棚,倪婆婆舍不得出钱,站在街口念叨了半日,说去年收的香火钱也不知叫谁吞了。
念叨归念叨,第二天她还是提来一只瓦罐,里面装着自己晒的枣。
“做社糕给我添几个。”
她把罐子搁在禾娘案边,嘴里仍絮叨着,“我不白拿你的,枣我出,钱我也出。”
禾娘正在记别家预订的数目,头也没抬的问:“婆婆要多少?”
“十二块。”
“婆婆家两个人吃的完?”
“我一个老妹子要回来看我。”
倪婆婆叹了口气,“她婆家抠得很,不给她吃好的,我不得叫她带几块走?”
禾娘把十二改成了十六,“多的四块算我送您的。”
“谁稀罕你送?”倪婆婆瞪眼。
“那我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