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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老太太一巴掌按住账册,“你这丫头怎么做生意的?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收的?”
禾娘忍笑,“那就给您留着。”
倪婆婆这才满意,走时嘴里还念:“可别放太多糖,我牙不成,赶明儿给你送几朵花戴,我新琢磨的样式,漂亮着呢。”
她前脚走,后脚又有人来订了。
一日下来,社糕竟已订出去三百余块。
禾娘夜里坐在灯下算面、米、枣、豆的数目,越算眉头皱的越紧。
她的铺子还是太小,平日吃食够用,一赶节令便处处掣肘,不仅差地方还差人。
铺子如今的面粉都是从城西一家粮行进,少时没什么,量一大,对方只要提一文,她这里便得跟着多出几十文、几百文,况且各批面细粗不一。
做春饼要细,做馎饦要筋道,社糕又是另一回事。
禾娘渐渐觉得,只管灶上的事已经不够了。从前她想的是今天卖出去多少吃食,能挣几文钱,如今却得想下月、下个节令。得想粮价,想人手,想谁能做什么,想一口锅歇下来时另一个锅该接什么。
这些东西可比切一百斤肉累多了。
到了二月初二,城外挑菜的人忽然多起来。这一日白蒿也比正月十六时好找得多。
董朝娣没空跟去,她娘拘着她在家收拾春社要穿的衣裳,禾娘便带陈七郎和小黍去了趟城外。
一路尽是提筐的人,有人挖荠菜,有人挑苦苣,最抢手的却是茵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田埂上,手快得像鸡啄米,旁边小孙女怎么也抢不过她。
有人问怎么专挑这个。
老妇人头也不抬:“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割来当柴烧!这会儿不吃,等它长成扫帚给你扫院子?”
禾娘蹲下来仔细看叶子的老嫩,这回她没打算自己挖。
城里已经有人挑着篮子卖,价钱虽不低,却比她几个人弯一上午腰合算。
她买了两篮,打算回了铺子做茵陈饼。
将新鲜茵陈洗净焯过,挤干水,切得细碎,与面粉拌在一起,面不能和太硬,略软一点,搁些盐,再揉一点熟芝麻进去。
平鏊烧热,薄薄刷一层油,饼一下去,滋啦一声。
边缘很快泛起金黄,茵陈的草香被热油一逼,比做羹时浓得多,混着炒芝麻的香气。
翻一面,表皮起了细细焦壳。
刚出鏊时不能急着吃,里头热气闷着,一撕开,翠青的碎叶嵌在软白面心里,咬下去外脆内软,微微的苦味被麦香和油香压住。
连陈七郎这种昨日还叫它驴草的人,都连吃两张,禾娘看他。
陈七郎脸不红心不跳,“这个是饼。”
“你不是说给驴吃的草?”
“驴草也不能烙的这么香。”
生意就这么被他们一口口吃出来。
春社前五日,铺里便忙得脚不沾地,社糕不是精细点心,可架不住量大。
糯米掺了粳米磨成粉,再添枣泥、豆末,蒸出来软韧可口,还耐放。
有人家舍得花钱便添蜜,寻常人家只用枣的甜味,也能吃得香。
禾娘没只做一种,她分了三等,便宜的一种是米粉、枣、豆。中等添蜜和芝麻,最贵的再加栗仁、乳酪,专供会仙楼和城中几户大宅。
第一日便卖了不少。
卖苦力的人买两块最便宜的,祭过土地神,带回家孩子分着吃。家里略有余钱的,买中等。富户根本不问价,只问样子齐不齐整,拿出去送人体不体面。
同一样东西,入口是一回事,送到谁手里又是另一回事。
春社前夜,整个后院全是蒸汽,屉笼摞得一人多高,邻居都过来帮忙,连倪婆婆都坐在角落给枣去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