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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一过，铺里卖的最火的灯圆子也算卖到了头。
昨儿夜里剩下最后一屉，陈七郎本说今早再热热卖，禾娘没应，节令吃食就是如此，赶着时候，人肯多花两文钱图个应景，过了时候还摆着，不好。
她把画着灯圆的小木牌从门边摘下来，那头已经让陆青山削平了，只等重新写字。
“今日还卖春盘吗？”陈七郎把凳子摆好，扭头问。
“卖，不过少拌些菜罢，今儿送来的菜不多。”
禾娘低头盘点着竹筐里的菜，韭黄还有两把，菘菜大半篮，萝卜丝昨晚切得多，泡在井水里，眼下还新鲜。
倒是前几日送来的笋剩得不多。
北边早春的笋贵，这东西从南边一路运过来，层层包着草，到了大名府，外头的壳已发暗，剥开却还带着一股湿土和竹林的味道。
禾娘把鲜笋切成细丝，同腊肉一道煸香，再配北边人爱吃的大葱甜酱，卷进薄饼里。
偏偏卖得很好，北人嫌单吃笋寡淡，腊肉添了油香，大葱一卷，味又冲起来；南来客商吃着那口脆笋，却觉得有些故乡的感觉。
前日还有个脚商一口气吃了五张，最后拿手背擦着嘴，夸她：“你这小铺怪得很，南边北边全叫你卷一块去了。”
禾娘听着高兴，做吃食本也没那么多死规矩，好吃便成。
正收拾着，门外忽响起董朝娣清亮的嗓门，“禾娘！出去玩不？”
人还没进来，一团杏红色先晃到了门前。
董朝娣今日穿了件杏红夹袄，头发拿青布带扎着，脸让风吹得红扑扑的。
“我娘已经骂了我一早上，说正月十六还赖屋里，明年一准儿腰酸腿疼，街坊婶子们都往城外去了，你还守着铺子？”
禾娘有些迟疑，“要是我们都出去了，谁看铺子？”
田阿杏今天没来，她家里有些事。
“我看就是。”陈七郎立即应声。
禾娘看他一眼。
陈七郎嘿嘿笑着：“我与小黍一道看。”
小黍嘴里还有芝麻糖，重重点头，这下更叫禾娘不放心了。
正说着，门边又挤进一个七嫂。
她手里提着两篮子洗净的碗，显是刚从家里过来，听见几人说话，当即把篮子往案上一放：“去吧，年刚过完，也该叫人松松腿。铺子我替你守半日，横竖这个时辰也没几个人。”
禾娘原先不大想去，外头风凉，冻土又没化透，所谓出去走走，也不过踩一脚泥回来。可目光往街上一落，只见三三两两的人果然都朝南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