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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郎见小黍挨了打，连忙冲上去帮忙把那人的拳头拦住，恰逢灯节有兵卒沿街值守，听见动静立马冲了过来，当场把那人贩子按倒捆死。
灯市人多眼杂，敢当众拐孩子，搅乱街市秩序，罪责本就加重，最轻也是刺配流放，绝无轻饶。
七嫂疯了似的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母女俩死死搂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吓得不轻。
那人贩子被捆着还不死心，张口就狡辩：“我就是捡到这小女娃，打算帮她找爹娘的！”
小黍嘴角破了挂着血，忍着疼抬头，直接怼了回去：“捡到孩子？捡到孩子不往人多处找她亲娘，反倒往城外黑巷子里拖？！我都看见了，你盯着小芽半个时辰了，借着买糖人哄她，眼睛一刻不离也七嫂的钱袋！你就是拐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字字句句戳穿这人贩子的谎话，半点狡辩余地都不留，围观众人听得分明，再也没人替人贩子说话，谁家还没个孩子，顿时人群涌动起来，不少人踹向这人，恨不得把他打死。
兵卒象征性的拦了拦，随后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贩子带走了，风波平息下来，七嫂攥着一双儿女，当场就要跪下给小黍磕头道谢，禾娘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住了。
她拿出帕子给小黍擦嘴角的血，心里有些后怕，又问小黍身上哪里还疼。
小黍呲牙咧嘴的，他从前也没少挨打，被打的次数多了，他就知道怎么样躲闪不会受伤，而且陈七郎来得及时，没让人贩子继续打他，这会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当晚回去后，禾娘给了小黍一百文，算是奖励他见义勇为的，让他明日不用早起忙活，好好歇着，要是身上哪里疼，得抓紧去孙郎中那瞧瞧。
这市井看着烟火温和、日子安稳，底下照样藏着豺狼歹人，想要守住眼下的安稳日子，还是得处处谨慎才好。
正月十六这日，大名府的天亮得比前些时候早了些。
昨夜还是满城灯火，到了清早，街上便像一桌酒席散了客，只剩些没收拾干净的热闹。
檐角的彩灯被风吹得歪斜，纸穗子沾了夜露，软塌塌贴在竹骨上。几个搭灯棚的汉子踩着木梯往下拆绳，嘴里叼着半块饼，东街那头还有卖糖人的不死心，守着最后几只裂了口的兔儿灯，逢人便喊：“便宜扑了！便宜扑了！拿回家哄娃娃也是好的！”
街面一片泥泞，昨夜不知踩碎了多少灯纸、果壳和爆竹皮，一辆粪车吱呀吱呀的过去，车轮碾进泥窝，溅出泥水来，路边收摊的人跳着脚骂拉车的人。
禾娘把铺门板卸下最后一块，哈了口气，搓搓冻得发红的双手。
门板比她高出一截，她得先把一头支住，再使肩膀顶上去。忙完这些，一抬头，小黍正趴在灶间门口偷偷摸昨日剩下的芝麻糖。
“你干什么呢？”
小黍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又慢慢地往回缩，“我、我就是看看。”
禾娘拿着扫帚扫铺子门口，扫出一片片的红纸屑，嗯了一声，“你手里那块糖是哪来的？”
小黍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那糖只有指甲盖大。
他有些舍不得，索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含糊糊地辩：“都断了，也卖不出去。”
禾娘转过脸看他，小黍立刻咧嘴一笑，扯到嘴角的伤口时，还嘶了一声。
陈七郎也来了，他正打算搬长凳，见状笑着说：“好小子，如今学精了，先吃进肚，横竖也吐不出来。”
小黍得了人撑腰，越发理直气壮。
禾娘懒得理他们，那上头的都是些边角料，本就是给铺子里的人甜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