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乞儿愣怔片刻,攥紧糖块,捧着热粥退到墙根,小口小口喝得珍惜。
禾娘立在粥桶后看着,手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木勺柄。
她起初施粥,本是带着点算计,腊八施粥,满城街坊、码头苦力都看得见,这份人心名声,远比贴百张食牌划算。
往后南北往来的脚夫客商,谁不知禾娘食铺的仁善?
可望着那孩子瑟缩又满足的模样,禾娘觉得她这点精明算计,忽然就显得单薄又俗气。
也罢,算计是生计,热乎是人心,两者又不耽误。
施粥完毕,归途顺路,禾娘提着空篮去广来邸店,送年前最后两瓮腌好的酸菜。
入冬腌的白菜,历经数月沉淀,金黄透亮、酸香醇厚,是邸店客人最爱的佐餐小菜。
院里扫地的婆子指了指后罩房廊下。
禾娘走近,一眼看见尤姐儿独自坐在矮凳上,双手紧紧攥着一方帕子,眼尾泛红,明显刚哭过。
听见脚步声,她慌忙侧过脸,快速擦去泪痕,强撑着起身见礼。
禾娘故作未见,将酸菜单子递过去,语气寻常:“今年的酸菜比往年更脆爽,吃着若是合意,开春我再腌一批。”
尤姐儿低头看着纸面,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开口,带着满腹郁结:“陈掌柜,你说……若是有人整日在我跟前,絮絮叨叨说旁人坏话,她到底图什么?”
禾娘心中了然,早前董朝娣闲谈提过,曹娘子近来总往邸店跑,常在尤姐儿耳边搬弄是非,如今看来,这话早已成了扎在尤姐儿心底的一根刺。
她也不多说,只轻声道:“真要紧、真伤人的话,人从不当面说。肯当面絮絮叨叨的,多半是说给她自己舒心的。尤姐姐见惯人事,这般闲话,左耳进右耳出便好,不必往心里去。”
尤姐儿怔怔看了她一会,扯出一抹勉强的笑:“陈掌柜你小小年纪,说话倒比不少人通透。”
顿了顿,她轻声补了句:“我这就去把单子给阿姑,酸菜钱应该月底就能让朝娣送过去,……今日,多谢你开解。”
禾娘浅浅福身告辞。
腊月十五,会仙楼的薛掌事登门了。
这人今日穿了一身体面的绸衣,进门先一番客套,大肆夸赞禾娘煿肉片鲜香独特、独占大名府风头。
寒暄过半盏茶,才缓缓道出来意,带着几分为难:“年下物价飞涨,肉价炭价节节攀升,楼里开销实在吃紧,开春续约,想着食材价钱往下让一成,咱们长久合作、互利共赢。”
话说得温和,实则是想仗着大客户身份,居高临下压价。
禾娘神色淡然,抬手示意小黍奉茶,自己捧着茶盏,慢悠悠拨弄着浮起的茶沫,半晌沉默,不接话也不反驳。
薛掌事端着茶盏,脸上的从容渐渐挂不住,心底隐隐焦灼。
待他耐心将尽,禾娘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缓:“薛掌事,让利一成原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有桩事,得提前跟您交底,前几日德丰楼的掌事特意托人登门,说开春想独家订走我家所有煿肉片,出价反比贵楼高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