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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着与会仙楼合作这些时日,掌事仁厚公道,这份交情难得,便一直婉拒未定。只是今日掌事提起降价,我也不好……”
话未说完,留白万千。
薛掌事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坐直身子。
会仙楼与德丰楼同城对峙、明争暗斗十余年,是满城皆知的事。
煿肉片是近来宴席最抢手的特色吃食,若是被死对头截胡,来年年会仙楼的宴席档次,必定被压上一头。
他根本不敢赌真假。
权衡瞬息,薛掌事立刻堆起笑意,语气软化下来:“陈掌柜说笑了!价钱照旧、分文不动!照旧预付两贯定钱,咱们常年合作,绝不含糊!”
他说着软话,心下打定主意,回头让大厨再琢磨琢磨这肉片的做法。
送走薛掌事,田阿杏探出头好奇问道,“德丰楼,真的来人问过?”
“没有。”禾娘翻开账本,记下新的供货契约,“我赌薛掌事不敢停了单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话虽如此,可禾娘也知道,这话只能用这一回,往后若是真能和德丰楼打上交道,半点马虎不得。
一旁默默片肉的陆青山,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赞许,淡淡开口:“假话比真话值钱。”
禾娘转头看他,“这也是杨三教我的,那日他上门讹诈,我便懂了,嘴上的虚实不重要,要紧的是,对方心里信什么。”
“长进了。”陆青山收回目光,刀刃起落依旧利落,“我也不会做买卖,但是这些年也没少见过旁人做买卖,买卖场上真话不必全说,假话不可乱说。你今日这番话说的就刚刚好。”
禾娘点头,从前的她,只会埋头把食材做到最好,以为东西好便能立足。
如今也明白了,食材是立身的本钱,言语分寸是生利的算盘,二者缺一,铺子永远做不大、走不远。
腊月廿三,小年祭灶。
天刚透亮,禾娘便起锅熬制胶牙饧(xíng),也就是灶糖。
这是最耗耐心的活计,将饴糖文火慢熬融化,待色泽透亮后,取来两根干净木棍反复拉扯,随着次数多了,就越拉越白、越拉越亮,最终糖色如柔亮绸缎,再裁成均匀小段。
小黍蹲在灶边眼巴巴望着,馋得挪不开脚,禾娘剪了一块边角料给他,他咬下一口,瞬间被黏住上下牙,呜呜呀呀说不出话,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粘的就是你的小嘴!”田阿杏笑着打趣,“灶王爷今日上天述职,吃了甜糖,便专替咱们说甜言吉语。你这小猴崽子吃了,往后也学着多说好话、多存善心!”
灶前案上,供品齐齐整整,软糯灶糖、清冽净水、喂灶马的料豆,一应俱全。
街坊邻里皆是一派融融暖意。
七嫂忙着年下针线,扯了几尺新布,熬两个通宵给两个孩子裁了新袄,年年如此,新衣要留到除夕才上身,两个孩子日日扒着箱子张望,盼得心切。
马嫂夫妇接了富户的年饼大单,昼夜守着鏊子烙饼,手上烫出了水泡也不在意,脸上却满是欢喜。
这一单活计做完,一家人的年钱、开春的零碎开销,便都松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