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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朵鹅黄的腊梅,花瓣上还拿剪刀修出了细小的翻卷,还有一朵小小的山茶,绒条匀净,配色雅致,一看就是几十年的手上功夫。
“婆婆这手艺……”
“年轻时候,在汴京一户大宅子里做针线,一做二十年。”倪婆婆说起旧事,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府里的娘子们爱戴花,真花过了季节,就戴绒的绢的。老身跟着府里的巧手学的,学了个皮毛。后来主家开恩放出来,嫁了人,男人去得早,儿媳妇也没熬过去年冬天,就剩我们祖孙俩。老身扎几朵花,拿到相国——拿到城隍庙前卖,换几个钱,祖孙俩度日。”
她说得平静,禾娘听得心里暗暗惊讶。这位婆婆那半句咽回去的“相国寺”,怕不是是汴京的。
从东京的大宅门到大名府的城墙根,这中间的沟沟坎坎,不用问也知道有多少艰辛。
高五娘不知几时凑了过来,拿起那朵红梅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我的乖乖,这活计!城隍庙前卖多少钱一朵?”
“小的三文,大的五文。只是冬日里,没几个人舍得买。”
“五文?!”高五娘嗓门一下子上来了,“这手艺要搁在东京,怕是五十文也有人抢!婆婆,你这价卖贱了!”
禾娘拿起那朵小小的山茶,在指间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婆婆,这朵山茶我收下了,权当您还了那碗粥的情。”
她把小花收下,又把剩下的几朵推回去,“这几朵,我不白要。庙前五文是贱卖了——这样,我按一朵十文收下,就摆在铺子里,逢着女客来,有人问起,我替您卖,卖多少是多少,我只抽两文钱,您看使得使不得?”
倪婆婆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掌柜的,这怎么使得,老身是来报恩的,怎么反倒做起买卖来了……”
“使得。”禾娘把那朵山茶别在自己襟前,“您有手艺,我有铺面,这是两相便宜的事,谁也不欠谁。往后的日子还长,您总不能日日拎着篮子站街口。您养孙女的米钱炭钱,得有个长久的来路。不是一时接济,是给她一条能长久站稳的路子。”
高五娘在旁边一拍大腿:“掌柜的这话在理!婆婆,您要这么说,我先预订一朵,要那朵红梅,给我家闺女留着过年戴!”
倪婆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抬手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几朵生花一朵一朵摆好,深深道了个万福:“老身……替丫头谢掌柜的。”
打这日起,铺子里又多了两样东西,凡是有客人过来点吃食,柜台上总会摆出一只粗瓷盘,盘里放着几朵生花。
灶房后头每日也多留了一点吃食,不算多,就是两只素馅,一碗热粥,倪婆婆小丫头每日傍黑来取,取了必把前一天的碗罐洗干净送回来。
田阿杏起先还有些嘀咕,说铺子不是善堂,开了这个头,往后帮不过来。
禾娘摇摇头,回了她一句:“嫂子,我不是开善堂,倪婆婆的生花摆出去,这几日已经卖出去十六朵了,她祖孙俩往后是自食其力的,我也多一笔进项不是。”
田阿杏想想也是,咂咂嘴,不说话了,回头把粥熬得更稠了些。
生花的事,比禾娘想的还要顺利。
头一个买的是董朝娣,她替吕娘子来取货,一眼瞧见瓷盘里的腊梅花就挪不动脚了,一问价钱,当场就掏出十五文:“我们店里住着位南边来的娘子,最爱这些东西,回头我领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