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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回掷下去，直到第十八回落地，依旧差之毫厘。
小黍蹲得腿麻，手心沁满冷汗，怀里的钱串子越来越薄，最后细数，只剩十五文。
他盯着那尾依旧鲜活的鲤鱼，心里痒得厉害，却终究咬咬牙，收了心思，不再贪赌，用仅剩的十五文买了一串冻柿子，垂头丧气折返铺子。
田阿杏听完他的遭遇，笑得直不起腰：“好家伙！八十多文本钱，最后换一串柿子，你可真是阔气！”
小黍不恼也不辩解，摘下冻得透亮的柿子，先递予禾娘，再挨个分给田阿杏、陈七郎、高五娘、陆青山，最后才拿起最小的一枚，自己啃食。
“鲤鱼没扑着。”他含着柿子，声音含糊，“但柿子也甜。”
禾娘看着他，轻声问：“怎么最后不肯再试了？”
“再扑就一文不剩了。”小黍低头抿唇，老实道，“好歹留几文，不能空手而归。”
一旁烤火的陆青山闻言，缓缓开口：“懂得见好就收，贪念收得住，便不算输。”
禾娘微微颔首：“陆叔说的是，记住今日这份落空的滋味。往后遇事，切莫贪急贪满。”
小黍用力点头，吃完柿子，他还掰下小半块，踮脚想搁在窗台喂猫，阿圆缓步过来嗅了嗅，扭头不屑走开；乌团蜷着身子懒动，眼皮都未曾抬起；唯有跳儿活泼，扒拉着柿子当玩具，玩两下也失了兴致。
傍晚时分，天渐沉。田阿杏裁了方平整红纸，打浆糊贴在灶房白墙上，手把手教小黍画下第一道九九消寒红线。
“今日进九，一日一道，画满九九八十一道，寒冬便尽，开春回暖。”
小黍握笔极认真，一笔一画，跳儿好奇跃上灶台，伸爪去扒毛笔，当即被守地盘的阿圆一掌拍开，乌团依旧酣睡不醒，灶膛柴火噼啪轻响，暖意充斥了整间小屋。
入了夜，天上悄无声息的落了细雪，雪粒打在窗纸之上，沙沙轻响。
屋内炭盆炽暖，三只猫儿并排卧在盆边取暖，阿圆慵懒甩着长尾。禾娘合起账本，吹灭烛火，一夜安稳。
冬至后的第三日，夜色微凉，夜半时分铺子后门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明显是刻意压低动静。
小黍惊醒，批了衣服跑到后门张望，片刻折返，“姐，是那晚闹事的杨三。”
他当即要去拿烧火棍，神色戒备，禾娘抬手拦住他，神色冷淡平静，无半分波澜，像杨三这等市井泼皮，最是欺软怕硬。
那晚他醉酒夜半拍门，上门讹诈意欲生事，实属宵小恶行。只是市井向来如此，他未曾破门毁物、未曾近身伤人，事后连夜逃窜，无实证、无重伤、无当场干证，就算是报官，差役也只会口头呵斥，无法定罪严惩。
律法有条，市井无刑，饶是可恨，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无法依法治他，不代表要容他、怜他、接济他。
禾娘抬眼，淡淡开口：“不用理他，想来陆叔也听见动静了，只要我们不开门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