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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是新包的,皮薄得透出里头的馅,浮在热汤里,一口一个,鲜得烫嘴,社糕切得方方正正,枣红夹着栗黄,甜香软糯,刚好留着垫腹收尾。
吃到一半,高五娘想起一桩新鲜乐子,拿筷子轻点桌面笑道:“跟你们说个趣事,东市孙掌柜,前几日偷偷遣伙计来买了两回葱煿鸡片,回去关起后厨门闭门钻研。昨儿我听说他家灶房冒了整整一下午黑烟,半条街都闻见焦糊味儿!”
“定然是他灶火不行!”
禾娘慢悠悠夹起一片鸡片,“不止锅不行,刀工火候,样样差着一截。”
满桌人笑了起来。
小黍的筷子就没停,腮帮子鼓鼓的,陈七郎也只顾闷头用饭,碗里的馄饨接连添了三回,陆青山坐的是靠门位置,他不怎么说话,只听众人闲谈,时不时酌两口薄酒,菜也不曾少吃一口。
宴席末尾端上蒸酥酪,牛乳混着酒酿蒸得凝润如玉,雪白细腻,勺子一碰便轻轻颤动,顶上淋一勺蜜浆,甜而不腻。小黍捧着小碗,小心翼翼挖一勺含在嘴里,半晌舍不得吞咽。
“往年冬至,你在土地祠墙根底下,可没这般口福。”陈七郎忽然开口。
小黍猛地一噎,抬头瞪他:“你怎么见过?”
“我先前听缺门牙说的。”陈七郎笑了,“他说那时候你捡块残糕,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他们来抢。”
小黍抱紧手里的碗,梗着脖子辩解:“那是旁人弃的,我是捡,不是偷!”话音落,底气渐渐弱下去,小声补了句,“……还是咱们家的吃食最好。”
田阿杏笑着往他碗里又舀一勺酥酪,无人再接话,暖意悄悄漫过席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青山从脚边提起一卷粗布,推到禾娘面前。
布卷展开,是一把新锻的厨刀,刀身窄而利落,锋刃清亮压手,枣木刀柄打磨得光滑温润,尺寸分量,恰好合她的掌型。
“清早你敬我的履袜,是徒弟孝师父,我受了。”陆青山端起酒盅,目光坦荡,“这把刀,是帮工敬东家,铺中营生皆由你做主,掌厨人的刀,必得趁手,一师一主,两码规矩,各归各份。”
禾娘指尖抚过微凉的刀身,刃口还留着铁匠开锋的细密纹路,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抬眼看向陆青山,对方已然侧脸对盏,不露情绪。
“多谢陆叔。”她起身,执壶为他满斟一盅酒,双手递上。
陆青山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无人多言半句,满桌众人各司吃食,默契地装作未见,铺中暖意融融,分寸尽在不言中。
下晌无事,小黍揣着刚得的一百文节钱,一溜烟跑去街口的关扑摊子。
他早盯上摊尾一尾活鲤鱼,青鳞红尾,草绳穿腮,尾鳍不停扑腾,鲜活极了,摊子规矩,五文钱扑一次,三枚铜钱尽数掷出字面,鱼便归赢家。
小黍蹲在摊前,眼都看直了,心里盘算得极好:若是扑中鲤鱼,拎回去让阿杏嫂子红烧,夜里又能添一道硬菜。
可赌运偏不遂人愿。
头三回,字背参差,无一全中。第四回堪堪两个字面,差一枚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