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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黍一愣，后门的叩声，又响了两下，像是带着几分饥寒落魄的卑微。
“他难道……是来讨吃食的？”
“那又如何？”禾娘语气凉薄，无半分恻隐，“赌输家底、醉酒闹事，皆是他自作自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的饥寒落魄，与我们半分干系都无。那晚他揣着恶意上门，想讹我们银钱、扰我们安生。如今落魄无路，便想装可怜博心软？天底下没有这般便宜事。”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锐利：“我不主动寻他麻烦，是我守本分、不结恶仇。但想从我这里得一口热食、半分体恤——绝无可能。”
小黍点头，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陆青山低沉的声音，问杨三想要干什么，杨三还记得当日把他扔出去的是谁，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跑了。
人走后，陆青山隔着门问禾娘和小黍没出什么事吧，禾娘和他说了几句，几人便各自回去睡觉了。
冬至后第六日，腊八还没到，天更冷了。
水缸里夜夜结冰，清早得拿铜勺敲开冰壳子才舀得上水，街上的人把袖子笼得更紧，说话都不爱张嘴了，一张嘴一团白雾，谁舍得把热气浪费在外头。
铺子里照旧忙碌，天没亮透灶膛就已经烧起来了，陈七郎把会仙楼订的后腿肉扛进灶房，往案上一墩，震得哐当一声响，田阿杏和高五娘一个剁馅一个擀饼，小黍蹲在灶门口烧火，三只猫在他脚边挤作一团，谁也不嫌谁。
禾娘净了手，站到案前片肉。
头十几刀还好好的，刀起刀落，一片是一刀，片着片着，她就觉得后腰一阵阵的酸沉，不甚舒坦，禾娘只当是这几日睡少了，锤了锤腰接着干活。
又片了十几刀，手脚就莫名发凉，明明屋里还烧着灶，很是暖和，可禾娘就感觉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阵阵冷，紧接着眼前开始发花，她伸手扶住案沿，把刀放下了。
就这一下，叫田阿杏看见了。
“禾娘？”她三步两步抢过来，一看禾娘的脸，心先揪起来，这小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没了血色，“怎么了这是？哪儿不舒坦？”
禾娘直起身，还想嘴硬说没事，就是腰不舒服，话没说完，小腹里一阵坠痛，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身上顿时没了气力。
田阿杏是过来人，眼尖得很，目光往下一扫，又看她这副光景，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也不多问，伸手把禾娘的胳膊一架，扭头冲众人撂下一句“我扶她进屋歇歇”，半扶半抱把人弄进了里屋，棉帘子放得严严实实。
里屋的炕还有点温热，田阿杏把禾娘按在床上，让她躺下，先摸了摸她的手吗，冰凉一片，再抬头看她那副又慌又茫然的模样，心里头忽然一软，轻叹了口气。
“禾娘，嫂子问你句话，你别怕。”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慢，“是不是底下见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