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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甘宁在金浦扎下营寨,同时派出三批斥候往东探查。
第一批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带来的消息不算好:目支国方向已经收到了金浦失守的消息,沿途的部落正在向目支国收缩,辰王的军队在目支国以西的丘陵地带布了防线,人数不详,但至少比金浦多出数倍。第二批斥候回来时带回了更具体的情报:目支国以西有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急,两岸是陡坡,马韩人在河上拆了桥,对岸布了弓弩手,河滩上还埋了削尖的木桩。
甘宁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斥候报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叫来魏延,把情况说了一遍。
魏延听完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两道线:“河不宽,水急。没有桥,但船能过。问题是他们的弓弩手在对岸等着,咱们的船到了河心就是靶子。”
甘宁点头:“所以不能从正面渡。得找一条他们不知道的路。”
他让人把金浦降卒中那个领头的又叫来,问了一句:“目支国西边那条河,除了拆掉的桥,还有别的过法没有?”
降卒想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几句话。翻译转述过来:那条河在枯水期有一处浅滩,在上游约三里处,水深只及腰。但那条路不好走,两岸都是密林,走不了马,只能步行。
甘宁听完,看了魏延一眼。魏延把地上的线抹了:“我带人走浅滩。你从正面压着,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强渡。我从上游绕过去,从他们背后打。”
甘宁没有反对。
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看了一眼东面的天色——暮色正在从山脊后面漫过来,把丘陵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他回过头对魏延说:“明天夜里动手。你带两千人走浅滩,我带船队在正面等着。你那边一打响,我这边就压上去。”
魏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
甘宁独自在帐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从降卒手中缴来的羊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河流的走向和丘陵的分布大致准确。
他的手指沿着目支国西边那条河的走向移动,找到上游那处浅滩的位置,用指甲在上面按了一个印。
帐外的海风还在吹,从金浦码头方向灌过来,带着汉江入海口特有的咸湿气味。
远处的丘陵在暮色中已经变成了一道暗色的剪影,把目支国的方向遮得严严实实。
开平元年八月,辽水东岸。
张辽的大军从辽东出发时,晨雾还没散尽。一万五千步骑沿着辽水南行,旌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从河岸上长出来的灰色长蛇,缓缓向东伸展。
马蹄踏在碎石铺成的旧道上,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那声音被晨雾裹住,传不出多远就散了。
这条道是汉武帝时开辟的,当年汉四郡的兵马粮草便是从这条路运往朝鲜半岛的,如今路面上长满了野草,草茎从碎石缝里钻出来,被马蹄踩倒又弹起来,叶尖上还挂着露水。
张辽走在队伍中段,身披玄甲,外罩一件半旧的青色战袍,袍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反复几次。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队伍上,偶尔偏过头去和身边的校尉说一两句话,但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
关羽在队伍最前面。
他骑一匹枣红马,那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肩胛宽阔,四蹄修长,走起路来步伐均匀,像是踩在鼓点上。
关羽身量极高,骑在马上便比两旁的人高出一截,丹凤眼微眯着,长髯垂在胸前,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那髯须已经泛了霜色,但每一根都梳理得齐整。
他的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按在腰间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刀面比寻常战刀宽出一倍,刀背厚如小指,刀刃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冷光,像是凝着一层薄冰。
他身后的五百校刀手步伐整齐,甲胄鲜明,每个人腰间都悬着一柄短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
张辽策马赶到队伍前段时,关羽没有回头。两匹马并排行了一段路,张辽先开口:“云长,前面过了乐浪故郡,就进入三韩地界了,我让斥候提前探过路,前方有一座旧城,叫做不耐城。城不大,但城墙坚固,城中还有几百户汉人后裔,原本是汉四郡时的屯田户,汉室衰微之后便一直在那里自守。首领姓韩名忠,在此地经营了二十多年,有兵千人,粮草自给。”
关羽目光落在前方地平线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色轮廓,像是被晨雾从大地上剥离出来的,还带着水汽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