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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韩忠此人,不归任何一方。三韩的辰王曾拉拢过他,他不去。公孙氏在辽东的时候也派人来过,他也没有应。如今我们来了,他若愿意归附,不耐城便是北线第一站。他若不愿——”
关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一股霸气:“那便直接斩之。”
张辽顿了一下说道:“我们可围住四门,断其水源,不攻自破。”
关羽没有再说话,把缰绳在掌中微微收紧。枣红马加快了步伐,走到队伍最前面去了。张辽在原地勒着马,看了一会儿那道背影——关羽的腰背挺得笔直,青龙偃月刀随着马匹的起伏在他腰侧微微摆动,刀尖朝后,刀柄朝前。
他握着刀柄的姿势很稳,像握着一样从旧日带过来的东西,那东西不轻,但拿着它走路已经走了很多年,早就分不清是手握着刀,还是刀撑着人。
两日后,不耐城在望。
城确实不大。
城墙方圆不过二里,以夯土夹石砌成,高约两丈有余。
城头上每隔几十步立着一座箭楼,箭楼上的旗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在风中缓缓翻卷。
城门前是一条直道,道两旁是收割过的麦田,麦茬还没有翻耕,枯黄的麦秆在风中轻轻抖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城门紧闭,吊桥升着,城头上有人影在走动,但没有人放箭,也没有人敲鼓。
张辽下令全军在城前两里处扎营。
他派了一名使者带一封信去城下叩门。使者在城下站了小半个时辰,城头上放下一个竹篮,把信取了上去。
又过了许久,城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出来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汉式旧袍,腰间系着一根无饰的革带,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同样是汉家装束。
老者走到使者面前,拱手行了一个汉礼,动作缓慢而到位,像是做了很多遍。他说:“韩忠请张将军入城一叙。”
张辽接到回报时正在帐中看舆图。他放下图纸站起来,对身边的校尉说:“备马,带二十骑随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去请关将军一起来。”
关羽赶到时已经披好了甲。
他提刀上马,与张辽并肩而行,二十骑紧随其后。
到了城下,城门已开到可容三骑并行。
韩忠站在门内,双手拢在袖中,身量不高,腰背却挺得极直,面上皱纹纵横,两鬓花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那种亮像是被岁月打磨了太多次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光泽,不灼人,但很深。
他的目光先落在张辽脸上,然后移到关羽脸上,在关羽那把青龙偃月刀上停了一瞬。他的目光在那柄刀上停得比看人脸时更久一些,像是在辨认一件旧物。
“汉人?”韩忠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辽东口音。
韩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被时光磨得很薄的东西,像旧刀片上的刃口,几乎看不出锋利但还在。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城小,没有什么好招待的,粗茶一碗。”
张辽和关羽翻身下马,跟着韩忠进了城。城中街道不宽,两旁屋舍多半是旧式的汉家样式,屋脊上有瓦当,门楣上还残留着漆画的痕迹,但漆色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白色木纹。
街面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看见韩忠带着几个甲胄鲜明的将领走过来,目光追了几步就移开了,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像在看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
城中央有一口井,井栏被绳索磨得光亮,凹槽深可见底,周围摆着几只木桶,桶里的水还没有泼尽,水面映着天上的云,一片一片地移动。
韩忠把他们引到城北的一处旧衙。
衙不大,堂中摆着几张旧案,案上搁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韩忠在案后坐下,伸手示意张辽和关羽落座。
他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汤,茶是粗茶,汤色偏褐,冒着微弱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