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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的一天下午，正明把运输队近三个月的账加了一遍。
门市那边水泥虽然走了一些，但运输队这边的亏空补不上。小陈跑短途的收入加上丽水线那趟活，一个月下来还是差几百块。
他把账本翻开又合上，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车棚
老解放停在车棚最里面，车头上的油布已经掀开了，露出了灰扑扑的引擎盖。正刚前几天试跑过一趟，跑完之后没再盖回去，就那么敞着。
正明走过去在车头前面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引擎盖，凉的，很久没动了。
他绕着老解放走了一圈，看了看轮胎和车厢，轮胎还有气，车厢板也结实，就是漆面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皮，边角有几处锈迹。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把抽屉里那本旧地图拿出来翻了一下，又把账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好。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找正刚。
正刚正在车棚后面整理工具箱，把扳手和螺丝刀按大小排好，用一块旧布擦上面的油渍。正明走过去在旁边站住。
“正刚，老解放那台车，我想卖了。”
正刚手里那把扳手停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工具箱里。“卖了？为什么？”
“车放着也是放着。一个月跑不了两趟，保养的钱和年检的钱还是要花。卖了能回一笔钱，给其他几台车周转，比放着生锈强。”
“卖多少钱？”
“大概一千出头。有人问过，我还没回话。”
正刚把工具箱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明哥，老解放车况是不好了，但它还能跑。短途它跑得慢一点，费油一点，但能跑。
正国前几天试过了，它没毛病。你卖它，钱是回来了，但车没了。以后再需要一台车应急的时候，你拿什么顶上？”
“现在都没活干，还留它干什么？留着它，每个月光保养和年检就要花钱，这些钱白花。卖了，省心。”
“省心不省心是另一回事。你把它卖了，到时候真要用车，你再去买一台，花的钱比现在卖的多好几倍。
老解放虽然旧，但它能跑。一千块钱卖掉，到时候一千块买不回来一台能跑的车。”
正明站在车棚前面，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正刚一眼，正刚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说重，但都把话说完了。
过了一会儿，正刚先开口了。“正明哥，我不是拦着你卖车。我是觉得这台车现在卖了划不来。
你要是觉得保养和年检费钱，我可以从本地线的利润里把老解放的保养费划出来。本地线的活虽然少，但还没亏。养一台老车够用。”
“本地线的利润养本地线的车。老解放是运输队的车。”
“那你就先别卖。等本地线这边活多了，老解放还能跑短途。要是到那时候你还是觉得该卖，再卖也不迟。反正现在卖了也就一千来块，留着它也不亏。车停着不跑，比卖了强。”
正明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车棚前面又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老解放的车头，又看了一眼正刚。正刚没有催他，站在那里等着。
“行。先不卖。你从本地线那边把保养费划出来，别让老解放搁在院子里落灰。隔几天发动一次，跑个几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