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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灯观临时安置屋的灯泡有些暗,桌角堆着乡镇送来的桶装水。停水后的第二天,封条还贴在桶口,旁边压着领用单。
苏婉清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三份材料:封存访客单、药房领用单和录音转写。沈墨把每份副本都翻到允许核对的页码。
陶守诚在门边立着,没有催她。屋外有人搬水,塑料桶滚过水泥地,声音停在门槛外。
江野将椅子拉远半步。他看着访客单上的时段,想起旧廊里那几次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是他在别处听见过的动静,隔着潮湿木板和半掩的门帘,连方向都未必分得准。他知道自己越想把碎片接起来,越容易把别人的沉默挤成答案。
“这两个时段的脚步,很像。”他说,“还有人叫过你苏女士。”
苏婉清没有抬头:“像,不是记得。称呼也不是身份。”江野的手停在桌边,随后收了回去。他也没再把自己听过的动静压到她的纸上。
沈墨把签字页推开:“就按你亲历过的事核。你说到哪儿,记录就写到哪儿。”
第一张访客单记着第七日傍晚。两名访客的姓名栏只有代号,进门和离开的时间各有一道值守签记。
苏婉清盯了很久,指尖落在入门一栏:“两个人一起进来的。一个先说话,另一个始终站在门外侧。”
她说完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辨眼前的墨迹和记忆里的阴影。那晚屋里没有亮太多灯,她只记得门帘被掀起一角,冷风先钻了进来。她没有碰姓名栏,只在时间旁画了一道短线:“进来在这段,出去也在这段。分钟我记不住。”
陶守诚核对值守页,记录她确认的是两个时段和两人进出,不确认代号对应谁。笔尖划过纸面,写得很慢。
第二次来访落在第九日夜里。单子只有一名访客的进出记号,录音转写里也只有门帘轻响和一声模糊的问候。
纸上那道时码比前一张更完整,值守签记的收笔也很稳。可一份记录写得完整,不会让她就能看清当时门外站着的人。苏婉清听完那一小段,摇头:“我没听清是谁。这个不能勾。”
江野看着转写末尾的省略处,没有替她说那声问候像谁。屋里静了片刻,桶装水的塑料膜被风吹得轻轻响。药房领用单比访客单旧些。药名被规范遮住,只保留类别、领用时段和经手符号,旁边附着当日医案允许展示的反应栏。
苏婉清读到那一栏,脸色白了些。她拧开自己杯子的盖子,喝了一口凉水,才说:“那次之后,我嘴里很干,舌头像沾着纸。”
“能确定是哪种药吗?”陶守诚问得很轻。
“不能。”她把杯盖重新扣上,“我只知道那晚喝过一碗东西,后来口干。它是不是为了让我睡着,我没听见,也没看见。”
她的声音没有抖,手背却一直贴着杯壁。凉水没有立刻压下那点干涩,她只又喝了一小口,便把杯子放远些,不让自己把不舒服也错当成更精确的记忆。沈墨在记录旁注明为本人反应,不作药品医学锁定,也不作给药目的判断。药房单能证明有一类镇静用药领用,不能替她的感受变成处方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