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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王旗让陈铁唳带他去各镇看，看猪圈里肥嘟嘟的小猪，还有百姓家里的土豆和糙米，甚至有曲肖恩这个养殖总长带着家家户户分的鸡鸭以及平日里吃的饭菜。
然后那个大个子朝着田地跪下去。
他说愿此生追随里长。
“你跪那一下，我其实一直都记得。”
这一刻，魏昶君看着墓碑，轻轻拍着，像是昔日拍着王旗肩头一样。
“你说你们这些逃卒溃兵只想安静过日子，不被欺负，我当时其实心里也没底，因为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带着你们，还有那个已经快要刹不住的大明走出新的路。”
“那个世道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你只能分清在自己眼里的对错，但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我那时候能给你们的只有刀和田，还有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
“所幸后来咱们是真的成了，那段时日，你们把命交给我，我也把命交给你们，所有人戮力同心，才艰难扭转乾坤，但你没过多久的好日子，便被外派了，这么多年的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你怨不怨我。”
“陈铁唳是造反才被流放，保庵录也是因为结党营私被流放，但你们这些什么都没做也要被外放出来的，心里这些年是不是会觉得委屈。”
“当时你们提着脑袋好不容易杀出太平了，没留在繁华的京师，来这个风大土硬土匪多的地方建军械分司，清商路，心里应当不好受吧。”
“不过你倒是没跟我讲过苦，写的信里也从来只有军械司如何，折了多少人打土匪。”
“老伙计，你这辈子从来没说过什么漂亮话，但做事我是放心的。”
“你死在这里我也没来，只是看他们把电报送到我手上。”
说到这，魏昶君停了许久，才继续开口。
“这里现在能过日子了，渠水通了不说，孩子甚至能直接在本地读书，学的还是咱们中原官话，吃的东西也多，更不用冒着风沙走商队。”
“你和当初那二十多个南洛大旗匪期待的好日子是真来了，不光在咱们中原，这里也是。”
老夜不收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压抑，这些年能和老里长这样寻常的聊天的人已经都不在了。
只有在他们的墓碑前，老里长才会觉得自己还是昔日那个从落石村杀出来的寻常人。
魏昶君在墓碑前看着，片刻后才转身离开，撒马尔罕不只有王旗，还有另一个红袍总长。
陈铁唳。
只是和王旗外派出来为官不一样，陈铁唳是被流放到撒马尔罕的。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商量过，埋的地方倒是不算太远。
陈铁唳的墓在更西边，靠着商路，墓比王旗的小，而且也不大相同。
因为陈铁唳碑上刻的字简单，只有名字和年份，没有做过什么事的记载，更像是一座寻常百姓家里的坟墓，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是昔日红袍总长的墓。
魏昶君走得很慢，直到停下脚步，看着这座已经荒芜的地方。
他想起崇祯年的蒙阴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