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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太阳大，三十匹马喂足了精料，龙精虎猛，一群准备参与红袍选拔的百姓用木棍充当长矛，站军姿，阵容前推，再到木刀比拼，马下厮杀。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红袍最桀骜，也是最初精通军阵练兵的总长会从这种地方出现。
当初陈铁唳不过是个自幼练长刀的庄稼户，但哪怕手里只有一柄木刀，施展起来也是刀法如风。
那一年陈铁唳才三十二岁，脑子里也不是后来那样，只想着怎么封妻荫子，怎么公侯万代，他问陈铁唳为什么来，陈铁唳只说谁对村子好，他就为谁死。
此刻，魏昶君也看着墓碑。
“当初你祖训不许为军户，你还是来了。”
“你施展刀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注定是不凡的，可惜最后你忘了你说的话，你不是谁对村子好，你就为谁死的陈铁唳了。”
“徐国武那一年，你按兵不动，我其实事先就已经猜到了，尽管我不希望你如此，但我知道，从加入红袍开始，你的桀骜就从来没有收过，你从没对当时的莫柱峻服气，甚至到后来杀了几次鞑子，击退了大明官兵，你已经不在意我的话了。”
“你没反，你其实只是在等，你等的那个局面我也明白，我知道你不是想自己坐，你是想扶一个你信得过的人，或者说你能掌控的人，给你一个公侯万代，裂土封王。”
“我其实一直都知晓，但我也一直都不在意，我真正决定不留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的桀骜，而是因为你这样的家族存在，百姓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到时候他们和你当初在蒙阴过的日子会一样，这样的红袍，不是我们最初要缔造的红袍。”
“后来你自己在流放的路上想过多少遍我也不知道，但撒马尔罕的电报我偶尔能看到陈家宗族剿匪和护商路的消息。”
“我其实没打算原谅你，毕竟那一年你要是动了，死的人不止一万。”
“但我记得你，还有几十年前你喊死不旋踵的样子。”
这一刻，魏昶君伸手拍着面前的墓碑，像是过了数十年之后心平气和的见到故人。
“我来了。”
“你们陈家的小子叫陈正心，他其实很好，有头脑也能做事，至少政务上比你当年要懂的多些，若他不是一辈子都执拗于证明陈家，证明我这个老里长错了，从而去结党营私，或许现在他还是红袍的中流砥柱。”
“可惜，就和你当初一样，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魏昶君看着眼前的墓碑，如今天快黑了。
他终于转身，走走停停，直到许久才回头看了一眼。
撒马尔罕留下了红袍两个总长的坟墓。
一个是他叫来的，一个是他赶来的，如今都留在这了。
这一刻，魏昶君也神色复杂。
他这一辈子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已经记不清了。
现在的他只是想告诉这两个人。
“现在的撒马尔罕能过日子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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