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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南疆联军的最后一点家底，在鹧鸪滩以西的葫芦谷交代干净了。
这一仗其实没费多少力气。
十六万大军塌到只剩四万，南疆诸部的头人们先跑了——他们本来就是被俞家和黑袍人许的好处裹挟来的，眼见势不可为，连夜卷了帐篷退回深山，走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剩下的俞家残部群龙无首，赫连硕派人把降书一送，主将就开门请降了。
仗打完了，捷报是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的，信使出发前，赫连硕大手一挥，全军犒赏三日。
可军中的几位核心人物，一个都没歇着。
因为明珠拎着那个被封成粽子似的黑袍人回来那天，带来了最要紧的一句话——
南疆深处，大阵已成。
中军帐里，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什么大阵？赫连硕问。
明珠把黑袍人丢在地上，蹲下来，隔着符纸戳了戳他的脸：问你呢，老蝙蝠。清楚了，不定给你换个大点的牢房。
黑袍人的嘴被符封着，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所有人都看懂了——不是惧，是笑。
幸灾乐祸的笑。
明恒皱眉：他这副表情，明那个阵，要么已经启动了，要么快启动了。他看向明珠，你知道是什么阵吗？
明珠摇头：师父留下的东西里提过南疆有一种养气噬运的大阵，借地脉养气，借人气运……可具体的，我只知道个名字。老蝙蝠的嘴是撬不开的，他这种人，宁可烂在肚子里。
那就只有一条路。谢云锦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开口了，亲眼去看。
赫连硕一拍大腿：去看就去看！仗都打完了，还怕他个什么——
不是'去看'那么简单。明珠打断他，神色少见地郑重，赫连硕，那一带不是战场，是南疆巫蛊的老巢腹地。大军开不进去，瘴气、蛊虫、迷障，哪一样都能让五万人有去无回。能去的，只能是我们几个。
帐里静了一瞬。
我们两个字，她的意思很明白是把赫连硕、谢云锦、明恒、沈括全圈了进去。
沈括原本在旁边啃鸡腿，闻言差点噎着：等会儿等会儿，郡主，我怎么也在'我们'里头？
你不在谁背药箱？明珠理直气壮，再了，你的武功那么高，跑路第一名，不带你带谁。
沈括：……居然无法反驳。
三日后，五个人轻骑简从，撇开大部队，往南疆腹地去了。
潜龙卫是在第五天找到他们的。
那是一支七人队，领头的千户风尘仆仆，见了明恒滚鞍下马，双手奉上一枚潜龙卫的虎符令牌：世子！属下等奉陛下密令，在南疆腹地搜索了月余——找到地方了！
在哪儿？
由此往南，入雾瘴山，再行八十里。千户的脸色不太好看，只是那地方……世子，属下等人试了三次，进不去。
怎么个进不去法？
千户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措辞：属下等人第三次试着往里走了二十里，前头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没了？沈括手里的鸡腿又掉下来了，什么叫没了？
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千户的声音有点发干，前头的人回头，后头的人没了。喊不应，找不着，连尸首都没有。属下当机立断带人退了回来，七个人进去，回来的还是七个——可这七个人里，有三个回来之后就一直胡话，看见山里有人冲他们招手，一回头，又是空的……
帐外的火堆哔剥了一声。
明珠和明恒对视了一眼。
是迷障，加上摄魂的蛊瘴。明珠缓缓道，这还没到大阵跟前呢，外围的东西就这么邪性。
进，还是不进？赫连硕问。
进。明珠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都走到这儿了，不进去看一眼，我这辈子睡不着觉。不过——她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一人塞了一把符纸和药丸，命只有一条，都给我仔细着点。符拿好了，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因为用了可能就没了。
五个人，加上自愿带路的潜龙卫千户，六人六骑，进了雾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