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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雾，是活的。
进了山才知道潜龙卫千户那句人没了是什么意思——那雾不是白的，是淡淡的青灰色，像稀释了的墨，流动的时候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走不到十里，沈括胯下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停在原地，任凭怎么催都不走了。
下马。明珠当机立断，马留在外围，人走。这雾里掺了蛊瘴，畜生比人灵，它们不肯走的地方，咱们也不该走。
六人弃马步行。
明珠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把药粉撒成一条线；明恒殿后，沈括居中策应，赫连硕和谢云锦两翼护持，千户拿着舆图指路。
走了大半日，雾忽然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像被人一把掀开了帘子。
眼前豁然是一片山谷，谷中草木葱茏，鸟语花香，溪水潺潺，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得，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蛊瘴弥漫的南疆深山里，一只虫子都没有。
到了。明珠的声音压得极低。
山谷的正中央，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座阵。
不出形状。
九根巨大的石柱半埋在谷地里，围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圆环，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血，又像岩浆。圆环的中心悬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一涨一缩，像一只巨大的、缓慢跳动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明珠都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活人的身上往外抽着什么。
这是……明恒的瞳孔缩了缩。
噬运养气大阵。明珠一字一字道，它在抽地脉的气，也在抽——她顿了顿，脸色发白，抽人的气运。离它越近，被抽得越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话音未，那团灰黑雾气忽然暴涨了一圈，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阵中轰然荡开——
退！！明珠嘶声大喊。
晚了半步。
威压扫过的瞬间，六个人身上揣着的符纸同时无火自燃！金黄的光罩在每个人身上一闪，替他们挡下了那一击，随即齐齐熄灭——那是明珠的保命符，一人一道，就这么一瞬间，全没了。
沈括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白得像纸：我的符……就这么没了？我还没捂热乎呢……
没人笑得出来。
赫连硕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直跳——方才那一下，要不是符挡着，他这条命就是阵里那东西的了。
走！明珠咬牙，现在就走！看明白了就够了——这阵不是我们能碰的！
六个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山谷，退出雾瘴山，一路狂奔到马匹所在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喘气。
暮色四合。六个人瘫在山坡上，谁都没有力气话。
过了很久，明珠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看清楚了。九根镇柱，围着地脉之眼，养的就是那团东西。老蝙蝠'大阵已成'——他错了，那阵还没成，还差最后一步。
差哪一步？谢云锦问。
明珠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一字一字道：
差一个'引子'。噬运养气，气要往哪儿引？——引到该'受命'的人身上。苏轻语没了，他们原本想扶的人没了……这个阵，现在是一座没头的阵。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回去。把看到的一五一十报给皇伯父。这阵得破——但不是我们硬闯着破。
山风掠过坡顶，把五个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南疆的天，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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