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满室死寂。
谢云锦提着刀，站在蛇王的尸体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刀尖的蛇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他抬起头，越过满地狼藉，越过横七竖八的俞家侍卫，看向那个正扶着赫连硕的姑娘。
明珠也正好抬起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一屋子的烟尘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说了吧，明珠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打架得喊我。
大军是三月末出的京，南下二十余日，四月中就该到南州地界——这是用膝盖都能算出来的日子。
苏轻语就是掐着这个日子动的手。
南州那边早就有信儿递出来，说的却不是大军已到，而是大军将至，约莫四月中抵南州。
大军走到哪儿了，几时到的，南州城里的人没法抢在官文书前头报得更快——三千里官道，快马也要跑几日，何况大军行进的时日本就只能估个大概。
可苏轻语不需要精确的时日。
她要的是大军踏足南疆的那一刻，京城的棋就该开盘——这一把，她赌的就是南州城里俞家人不会让南征军好过。
大军到了，南州必乱；南州一乱，京城里她就该动手了。
于是京城动了。
吏部刘员外家的三姨娘，在给老爷的安神汤里抖了抖指甲缝；兵部一个主事家里的陪嫁丫鬟，往主子的熏香盒子里添了一撮新配的香料；户部某郎中的外宅里，一个歌姬含情脉脉地劝了三杯酒。
同一时间，隐龙卫也动了。
刘员外家，太医院的院正恰好上门请平安脉，脉还没请完，借故讨了碗茶，茶里早就兑了明珠留下的药粉。
三姨娘指甲缝里的蛊虫卵还没沾到汤碗边，手腕就被两个粗壮的仆妇扶住了——是隐龙卫的女暗桩，半个月前刚被牙行卖进府里当粗使婆子。
姨娘，您的镯子掉了。一个仆妇笑嘻嘻地说，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她指甲缝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用一方湿帕子按了个干净。
三姨娘脸色煞白，强撑着笑：几、几时掉的？
方才给老爷布菜的时候。仆妇笑容不变，姨娘，您手抖什么呢？
当天夜里，这位姨娘就被请去偏院养病了。
对外只说三姨娘犯了时气，刘员外还心疼地送了两回燕窝——他从头到尾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又被人拎着后领子拽了回来。
兵部那房熏香，当天夜里就被掉包了，掺进了药粉的香料燃起来，香气与原来一模一样，蛊虫却在香炉底下蜷成了一团。
户部郎中外宅里的歌姬最警觉，酒还没劝完，瞅见窗外有黑影一晃，当场咬破了齿间的毒囊——结果被一颗提前打进她嘴里的药丸堵了个正着，人没死成，昏沉沉地被人从狗洞里拖了出去。
苏轻语的人每动一手，隐龙卫就跟着收一手。
收下来的活口不声张，放回去，继续当眼线，继续传消息，继续把上头的指令一级一级递下来。
道观后院那本册子，一日比一日厚，厚到后来，年轻人添一条记录要用小字挤着写。
老道士翻着册子直咂舌：这位苏侧妃，手笔不小啊。
手笔越大越好。年轻人往砚台里添了添墨，郡主临走时怎么交代的——'别急着收网，让鱼把饵叼瓷实了再拉竿。她们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棋盘都是陛下给的。她们布一子，陛下的网就收一分。等她们自以为得手那一日，就是连锅端那一日。'
南州的传讯符，是在后半夜烧到京城皇宫的。
明珠离京前往宫里送东西的时候，光传讯符就留了一整匣——白纸剪的，朱砂画的，一匣五十道。
她当时把匣子往御案上一放，说得豪气：皇伯父，这个不用省着用，管够。如果遇到急事，随烧随报，比八百里加急快多了。
于是这一夜，上书房值夜的太监看着御案上烧起来的第一道符，已经不像头一回那么惊慌失措了——郡主留下的符他烧了半个月，早烧出经验了。
符纸一燃，里头传出赫连硕中气不足但依旧洪亮的声音：
陛下！臣赫连硕、谢云锦，今日已抵南州！俞家设宴下毒，驭驭蛊行刺，人赃并获！南州俞氏分支已尽数拿下，苗疆驭蛊人一名，活口！南州城，臣等替陛下收回来了！
符灰还没落尽，第二道符又自己烧了起来，这回是谢云锦的声音，言简意赅，把南州的兵力布防、俞家的据点、缴获的虫囊竹笛，逐条报了一遍。
第三道符是半个时辰后烧起来的，报的是伤员名册和粮草数目。
太监一一录了，捧着录本连滚带爬地去通传。
皇帝披着外衣坐在御案前，把三道录本从头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