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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应声退下。
不多时，誉王来了。
誉王这些日子春风得意，南疆战事一起，朝里几桩要紧的差事都落到了他头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一进门就笑：轻语，你找本王？
殿下。苏轻语起身相迎，替他解了披风，柔声道，禁军那边，赫连硕留下的几个位置，殿下可有人选？
正在琢磨。怎么？
妾身娘家在南方有些故旧，她垂着眼，给他斟茶，有几个子弟，会些拳脚，为人又老实。殿下若缺人手，不如妾身写个名单，殿下酌情安排？
誉王接过茶，哈哈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全。
苏轻语垂着眼笑，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禁军营里换防的空档、五城兵马司的轮值表、各衙门户部的文书流向——这些东西，如今正一点一点地，经她的手，流进誉王府的口袋里。
这一回，她要在这个郡主回京之前，把京城变成一座属于她的城。
她安排的人已经在茶馆里面商谈此事。
那几个人都是从南疆过来潜伏在京城多年的老人，诚信可靠。
苏轻语想的是很美，他们不知道的是——茶馆斜对面的杂货铺子，二楼的窗纸后面，一双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那个茶馆里面几人的动向。
那人看着他们走远了，铺开纸，提笔写了四行字，折好，塞进竹筒，绑在一只灰鸽子的腿上。
鸽子冒雨起飞，半个时辰后，落在了皇宫深处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拆开竹筒，看完，把纸条原样封好，换了一只信鸽，又放了出去。
鸽子一路飞出皇城，落在城北一座道观的后院。道观里，一个老道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转手递给了旁边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隐龙卫的人。
第十二拨了。年轻人翻着桌上的册子，誉王侧妃苏轻语、南边的联络点、京里能动的人手、各府里埋的那些个眼线，名单、时辰、手段，全在这儿记着呢。
册子上密密麻麻，每一条后面都标着日期。最早的一页，甚至能追溯到三年前苏轻语还在定国公府的时候。
连吏部刘员外家的三姨娘都标上了。年轻人用笔杆点了点其中一行，八年前进府的，扬州人，身世干净——干净得过头了。扬州那场水灾，报的是全家死绝，可查无实据。这种人，埋一个是一个。
老道士捋着胡子笑：郡主临走的时候怎么说的？'让他们动。他们不动，咱们抓不着尾巴。他们动得越欢，咱们收网的时候越省事。'
陛下那边呢？
陛下早就知道了。年轻人把册子合上，你们猜陛下说什么？
说什么？
陛下说——'让他们下。陛下还怕他们不下呢。'
同一时刻，皇宫，上书房。
皇帝面前摆着两口大箱子，箱盖敞着，一口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包，另一口里是叠成摞的黄符，每张符上都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
这是明珠离京之前留下的。
那丫头临走前来宫里请安，跟皇帝讨了一口大箱子，当着他的面装了这两箱子东西，一边装一边叮嘱，那架势活像交代后事：
皇伯父，这药材您交给太医院，让他们照方子和在饮水里，各宫各院，每日一换——蛊虫最忌讳这味儿，沾了就得往外爬。这符呢，您让隐龙卫贴在各宫的梁柱底下，尤其是寝殿，一张都不能少。
皇帝当时还笑她：你皇伯父的宫里，有这么悬乎？
皇伯父，明珠难得没嬉皮笑脸，谢云锦走了，赫连硕走了，明恒也走了——京城最能打的几个都不在，苏轻语身后那个老蝙蝠要是想动歪心思，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他不敢跟我硬碰硬，可他敢跟您身边的人来阴的。官员后宅那些莺莺燕燕，您查都查不过来，防才是上策。
皇帝收了笑，郑重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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