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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兵的旨意一下来，头一个登昭文亲王府门的是赫连硕。
他来找的不是明恒，是明珠。
那天傍晚，明珠正在院里摆弄她那一架子药材，临风进来通报，说赫连将军在府门口求见。
明珠拍了拍手出去，赫连硕一身常服站在暮色里，手边牵着马，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平时不大一样。
郡主。他把缰绳递给门房，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沿着府外的巷子慢慢走。
三月末的风暖融融的，吹得墙头的海棠花瓣往下掉。
赫连硕走得很慢，半天没吭声，倒是明珠先忍不住了：赫连将军，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过两天就要点兵了，你不在家里陪你爹吗？
就是马上要走，我才来的。赫连硕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暮色里，这个身姿硕长的男人忽然别扭起来，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半天，才像是下了狠心似的开口：
郡主，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再不说，怕我死在南疆，成了遗憾。
明珠心里咯噔一下。
我心悦你。赫连硕说，从北地回来的路上就心悦你了。你救过我和我爹，你骑马的样子，你骂沈括的样子——都喜欢。这一年我隔三岔五往王府跑，嘴上说是教谢十七功课，其实一半的心思，是来看你。
巷子口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明珠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福了福身。
赫连硕。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谢谢你。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赫连硕的喉结动了动：……因为谢云锦？
是。明珠答得没有一点迟疑，我喜欢的人是他。很早就喜欢了。这句话我跟他挑明过，也跟我父王挑明过。赫连硕，你是个好人，好将领，战场上你是能替弟兄们挡刀的人——所以我更不能糊弄你。
赫连硕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说不难受是假的。
心里那滋味，像被人拿钝刀子割，一下一下的。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坦坦荡荡的眼睛，忽然又觉得这刀子割得值——至少她没骗他，没拖着他，没给他留一丝一毫的念想。
是我唐突了。他最后笑了一下，抱了抱拳，郡主别往心里去。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赫连硕。明珠叫住他。
嗯？
平安回来。她说，等你们打了胜仗回来，我请你们所有人吃酒。我给你敬三杯，敬当朝的大将军。
赫连硕翻身上马，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打马而去。
马蹄声渐远，他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停了停，没有回头。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一路出了城。
守护有很多种。从今往后，他选最体面、最不给人添麻烦的那一种。
第二天谢云锦来找明珠，是递了帖子的，措辞一板一眼：「出征在即，临行一晤，望郡主拨冗。」
明珠看着那帖子直乐，回帖只写了两个字：「准了。」
赴约那日，谢云锦没有带她去酒楼，而是把她带到了西郊的湖上。
一条画舫早早地泊在岸边，船上没有旁人，就一个小船夫。
舫上备了瓜果点心，还有一炉小炭，温着一坛桂花酿。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明珠上了船，东摸摸西看看。
昨夜里。谢云锦替她拉开舱帘，耳根微红，我想着，酒楼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这湖上清静。
画舫离岸，缓缓滑进湖心。
夕阳正好，把满湖的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明珠脱了鞋袜，想玩水，却被谢云锦一把捞住，“郡主，还冷，莫要将手脚泡入水中。”
也是，明珠抬手试了试水，的确还冷。
谢云锦坐在她旁边，把剥好的瓜子仁一粒一粒放进她手心的小碟子里。
谢云锦。明珠忽然叫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