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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剥瓜子仁的手都抖了。
谢云锦的手一顿，索性不剥了，把碟子放下，转过身正对着她。
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夕阳落进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郡主，他说，后天我就走了。
我知道。
南疆的事，说不好要打多久。他的声音很稳，可攥着衣角的手出卖了他，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再确认一遍。那日在王府，王爷问我选王府还是选谢家，我说选你。这话不是讨巧——是我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想过千百遍的真心话。
明珠看着他，不笑了。
我这辈子，前半截在暗卫营里，命不是自己的。谢云锦一字一字地说，后来跟着你，你还是郡主，我是侍卫，我想都不敢想。如今我入了族谱，封了世子，总算能跟你平视了——郡主，我还是想问那一句。你给我的答复，是认真的吗？还是……可怜我？
谢云锦。明珠坐直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我在听。
我明珠这个人，从小到大，她说，都在道观里长大，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心。京城这些勋贵子弟，我一个都没看上。我这个人眼光高，脾气差，认死理。我看上的人，是我自己挑的，挑了就不换。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我挑中的是你。不是可怜你，不是想你报恩，不是一时兴起。谢云锦，我选你只因为那人是你，谢云锦，也只有你，我喜欢的从头到尾就只是你一个人。你在暗卫营里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是侍卫的时候，我喜欢你；你如今是世子、是先锋官，我还是喜欢你。往后你是大将军也好，是种地的也好，都一样。
画舫轻轻晃着，满湖的夕阳碎金在两人之间流淌。
谢云锦看着她，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再说了，明珠眨眨眼，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的聘礼单子我都收了，'以命为聘'那四个字，我还等着兑现呢。你要是敢死在南疆——我就敢改嫁，天天改，一年改八回，气死你。
你敢。谢云锦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怀里的人温软，唇齿间是桂花酿的甜香，比任何一次醉都醉人。
明珠昂着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满湖的夕阳在头顶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红。
吻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说话，只是笑。
明珠。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哑得厉害，等我回来。
嗯。明珠眼眶也红了，还嘴硬，回来就把婚事办了，风风光光地办，让全京城都看着。
好。谢云锦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风风光光地办。
第三日卯时，大军开拔。
京城西门外，黑压压的五万将士列成长龙，旌旗遮天。
赫连硕一身主帅甲胄，立马阵前。
先锋旗下，谢云锦的乌骓大黑不安分地刨着蹄子。
城门口挤满了送行的人。
谢云锦勒住马，在队伍的最前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明珠站在送行的石台上，今儿没穿裙装而是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束得高高的，身后明恒抱着臂，明砚站在一侧。
谢云锦策马过去，在马背上俯下身。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明珠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雕的护身符，塞进他手心，又攥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
说好了。她说，平安回来。
说好了。谢云锦握紧护身符，翻身上马。
号角声起，大军开拔。
谢云锦回望了一眼——石台上那个红色的身影还在挥着自己的手，从清楚到模糊，从模糊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漫天的尘土里。
他把护身符贴身收好，一夹马腹，追上了前军的队伍。
南疆的十万大军还在边境上等着。
而他要回来办婚事。
为了这个，这仗，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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