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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席间的。
他隔着老远就听见自己这一桌上有人喊：「武状元回来了！来来来，满上满上！」
今夜他是主角，新科武状元，满场的人都想敬他一杯。
往常他是不喝酒的。
暗卫营出来的习惯，酒误事。
可今夜，他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
同僚敬，他喝。
不认识的官员敬，他也喝。
到最后沈括都瞧出不对了，按住他的酒壶：“哎哎哎，兄弟，你这是借酒浇什么呢？状元郎，今夜该高兴啊。”
“高兴。”谢十七，“沈兄，我再喝一杯。”
沈括狐疑地看着他。
这人脸上瞧不出什么，可那双眼睛——沈括不清，就觉得跟烧完的炭似的，外头灰着，里头还烫着。
散席的时候，谢十七已经站不太稳了。
最后是沈括和两个厮把他架上的马车，一路送回昭文亲王府。临风听明珠还在宫里没回来，不敢怠慢，把人安置在西跨院的厢房里，盖了被子，又让厨房熬了醒酒汤备着。
谢十七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帐子顶，酒气一阵一阵往上涌。
郡主心底得到那个人是谁呢。
他翻来覆去地想。
王云泽吗？不是——她「不是因为你」，可紧接着又，她心里那个人，不是王云泽。那到底是谁？是赫连硕？不像。明恒世子？那是她兄长。沈括？……更不像了。
想到最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想这些做什么。
不管是谁，总归不会是他谢十七。
郡主那样的人，要配也是配天上的人物。
他一个从暗卫营里爬出来的，脖子上挂着她赏的狼牙，就真当自己是她的人了？
狼牙被他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明珠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听临风谢十七喝多了被抬回来，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喝酒？他从不喝酒的。”
“喝了不少，沈公子亲口的。”
明珠站在院里想了想，还是提裙往西跨院去了。
院里的灯笼还亮着，厢房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谢十七没睡。
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紧紧的，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谢十七？”明珠放软了声音，“你怎么喝成这样？”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
他慢慢回过头，眼睛里血丝密布，酒意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烧得他眼眶通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明珠以为他要些什么，他却只是把攥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郡主。”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夜深了，您该回去歇息。”
“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明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不烫？头疼不疼？醒酒汤——”
“郡主。”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今夜在御花园……我都听见了。”
明珠的手停在半空。
“您，您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谢十七一字一字地，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只是路过，听见了，想走……没走成。”
“谢十七，我——”
“您先听我完。”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光，“我知道我不该。您是郡主，我是侍卫，我过，我要光明正大地去求——可我这话再憋回去，我怕我憋一辈子。”
“谢十七，你——”明珠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想要打断他。
“我喜欢你。”谢十七看着明珠，执拗的了出来。
三个字砸出来，屋里霎时静了。
“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他喘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知道我没资格。您的心底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是谁，我也不敢问。我今夜这些，不是求您什么，就是想让您知道——这个世上，有个人，把您看得比命重。您将来嫁人的时候……不必记得我，但偶尔想起，知道有个人这样喜欢过您，就够了。”
完这番话，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垂下头去，手心里那枚狼牙被攥得死紧。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哔剥的声音。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攥着狼牙的那只手。
“谢十七，”明珠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一点他从未听过的、软软的笑意，“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笨成这样？”
他猛地抬头。
“我心里那个人——”她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再猜一次。”
谢十七的呼吸停住了。
“你、你什么……”
“我，”明珠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谢十七。是你。今夜在御花园，王云泽问我，我没提你的名字，——我是觉得没必要给他来听。可你这个傻子，倒先把自己灌醉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