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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放榜没过几日，宫里就摆了一场琼林宴——本是给文状元王云泽贺的，如今武状元也出了，索性并做一场，文武双状元同宴，这在大盛朝还是头一回。
宴席设在太液池边，三月末的风已经暖了，池边的垂柳绿得冒油。
明珠坐在女眷席的首位上——这个位置如今没人敢跟她争。
京城里谁不知道安宁郡主如今的分量。
她今儿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衬得肤色雪白，往那儿一坐，满池子的春光都得让她三分。
可明珠此刻的心思，有点飘忽。
她的眼睛，正慢悠悠地在男宾席里扫。
最先看到的是王云泽——新科状元，穿一身进士公服，眉眼清俊，比打马长街那日又多了几分沉稳，正被一群文官围着道贺。
然后就看到了谢十七——武状元公服是簇新的，靛青色，衬得肩背挺拔如松。
他端坐着，脊背笔直，可耳朵尖有点红。
明珠知道为什么——从开宴到现在，已经有不下五拨人端着酒杯往他那儿凑了。
然后，她的目光在了男宾席中段一个穿国公常服的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三缕长须，正端着酒盏与人寒暄，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安国公，谢临城。
当然，壳子底下是谁，明显是谢云了。
明珠端起手边的果茶抿了一口，掩住嘴角的笑意。
谢云这身“国公”扮得是越来越像了，连撩须子的手势都练得炉火纯青。
谁能想到这位正在跟兵部侍郎推杯换盏的「国公爷」，半年前的本职是蹲在人家房顶上盯梢呢。
“郡主笑什么？”旁边的贵女声问。
“没什么。”明珠放下茶盏，“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宴席过半，试探的人就开始陆陆续续出动了。
先是礼部尚书夫人，状似无意地踱到明珠身边：“郡主，您瞧见武状元身边那位穿茜色衣裳的姐没有？那是赵将军家的嫡女，弹得一手好琵琶，性子又文静。老身瞧着，跟武状元站在一处，倒是一对璧人呢。”
都武状元出自昭文亲王府，若是能得郡主的青睐，那么武状元的婚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明珠笑眯眯地剥着一颗葡萄：“是吗？我怎么瞧着那赵姐一直低着头，像是怕被状元爷身上的煞气吓到呢。”
“哎哟，武状元那是英气，哪来的煞气……”
“王夫人有所不知，”明珠把葡萄丢进嘴里，“他那煞气只对外人。自己人面前，温顺得很。”
尚书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了。
接着是吏部侍郎家的老夫人，话头对着明珠，眼睛却往王云泽那边瞟：“文状元也了不得，春闱的卷子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过的。就是可惜，这般人品，至今尚未定亲。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有那个福气……”
“是啊。”明珠点头，一脸真诚，“老夫人要是相中了，赶紧派人去，晚了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老夫人：“……”
一晚上的工夫，明珠用这副“真诚又不上道”的做派，不软不硬地挡回去了七八波。
到最后，各家夫人都私下嘀咕：安宁郡主这是真听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文状元明显心里是有郡主的，只是一直没挑明而已，这些京城的贵夫人们情报多的不得了。之前王云泽和太子与明珠一道去北地赈灾。
回来之后就有人过王公子心悦郡主。
所以这宴席上不住的有人拿话来暗地里试探明珠。
至于武状元，那就更不要了，是郡主的侍卫。若是郡主开口让武状元娶亲，怕是武状元是一定会听的。
明珠是真听明白了。
但是这些事她是真的不想管……也不是她能管的。
宴席中途，明珠出去透气的工夫，眼角扫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谢云澜。
他坐在男宾席的角里，形销骨立，眼窝凹陷，一身世子华服穿在身上，空的像挂在衣架上。
半年前那个眉目温润、谈笑风生的安国公府世子，如今浑身上下就剩下两个字——憔悴。
明珠听了一点风声。
谢云澜如今的日子，过得可以是惨不忍睹。
先是身子垮了，太医他中的毒伤了根本，得将养着，将养到几时是个头，谁也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