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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苏醉见过比比东独自待在教皇殿深处的模样，见过她褪去教皇威严之后，藏在阴影里的疲惫与痛苦。
那是连光明都照不进去的深渊，仇恨、屈辱、诅咒层层叠加，压得她寸步难行。
她是武魂殿的教皇，万人敬畏，手握至高权柄，所有人都以为她冷酷无情，野心滔天。
但是苏醉知道，她心里真的很脆弱，而且很坚韧。
她宁愿独自吞下所有秘密，宁愿让千仞雪误会她冷漠、疏离，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一同拽进那片永无宁日的黑暗里。
千仞雪怔怔地听着，泪珠还挂在脸颊两侧，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心底那股尖锐的委屈并没有完全消散，可原本笃定的想法，已经悄悄动摇了。
“难言之隐……”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头轻轻蹙起，心绪纷乱，“真的是这样吗？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她和我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距离远得好像永远都触碰不到。”
“是真的。”苏醉抬起右手，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带着暖意，“你要看见变化。你们之间那道裂缝，已经在慢慢变浅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不必逼迫她，让她一瞬间把所有血淋淋的秘密全部摊开。也不必逼迫你自己，立刻放下多年积攒的失落，强行释怀。”
“慢慢来就好。”
“不肯开口诉说，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但你要记住，她冰冷外壳底下藏着的那份牵挂，是真的。只是她太痛苦，也太害怕，最后选了一种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守护着你。”
千仞雪沉默片刻，重新放松身体，轻轻靠回他的胸膛，闭上双眼。耳畔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沉稳踏实。
烛火不停摇曳，两道相拥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平整的殿壁上，安静又温暖。
她依旧不知道比比东到底背负着怎样可怖的过往，不知道这层隔绝母女的壁垒，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彻底碎裂。她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可至少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苏醉就在她身侧，愿意陪着她，愿意帮她看懂那份藏在冷漠之下，难以宣之于口的母爱。
殿内安静了许久，千仞雪的声音轻轻响起，微弱却笃定。
“那……以后我不再急着逼她说出真相了。我不催她。”
苏醉低低应了一声，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将她拥在怀里。
“嗯，我们一起等。等到哪一天，她愿意主动开口的那天。”
殿外夜色沉沉，乌云半掩着天上的星月，晚风掠过武魂殿层层叠叠的殿宇，卷起檐角银铃，飘来细碎的铃音。
教皇殿最高的主殿，最高处那扇正对圣女殿方向的窗棂后，一道紫黑色的身影静静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
比比东一身教皇法袍，华美威严，可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隔着遥遥距离，望向圣女殿那扇透出暖黄烛光的窗户，眼底翻涌着旁人永远读不懂的悲怆、挣扎与隐忍。
她方才送走千仞雪之后，没有立刻回到内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恰好听见了殿内传出来的那些话。
比比东唇瓣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堵着一股酸涩，却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她宁可千仞雪一直误会她，宁可母女二人永远隔着一层隔阂，也绝不能让千仞雪直到当年的真相。
良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比比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簇温暖的烛火，紫金色眼眸里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重新覆上那层冰冷淡漠的教皇假面。她缓缓后退一步，身形彻底融入无边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后。
夜，渐渐的深了。
而此时在供奉殿的屋顶上，千道流正静静坐在最高处，目光复杂的看着下方。
许久，千道流幽幽的发出一阵叹息声：“哎......逆子啊，你倒是死得干脆，把这烂摊子全部留给我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