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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没出十五，百工总办衙门就开了印。
沈越把朱雄英写的章程定稿整理出来，递到了工部。吴侍郎牵头，拉着兵部、户部的人碰了三天，把标准件的公差、材料、验收规矩全写进了大明工部的常例里。以后各府分厂造火铳、纺车、水车、玻璃器皿，甚至马蹄铁，全照着这本册子来。谁家造出来的零件尺寸不对，验货的司吏直接打回去，工价一分不给。
这事刚定下来，朱雄英就找上门来了。
“先生，俺在北平蹲点的时候，瞧见铁匠营里的纺车还是靠人脚踩。一天下来，踩纺车的妇人腿都肿了。俺寻思着，咱们在开封府不是给工坊架了水车吗？水车能带动织机，能不能把纺车也带上？”
沈越正趴在桌上画新式火铳的图纸，闻言抬起头来，把手里的炭笔搁下了。他盯着朱雄英看了一阵。这小子，在北平蹲了半个月，不光琢磨零件标准，还开始琢磨怎么省人力了。
“你画图了没有？”
朱雄英赶紧把随身的小本子翻开，递过去。本子上画着一架水车的草图，水车轴上连着几根皮带，皮带另一头连着几架纺车的纱轮。图画得糙，线条弯弯扭扭的，但意思画明白了——用水车轴上的动力，通过皮带带动多架纺车同时转。
“皮带用啥做？”沈越问。
“牛皮。浸了桐油的牛皮条，耐磨。”
“一架水车带几架纺车？”
“俺算过，开封府那种大水车，轴上传出来的劲儿，带十二架纺车没问题。”
沈越看着那幅草图，脑子里忽然闪过系统早年给的《农政全书·总纲》里的一段——水力大纺车。那玩意儿比普通纺车大好几倍，用一个巨大的水轮带动一整排纱锭，一天能纺出普通纺车十几倍的纱线。他之前一直没空搞这个，全副精力都扑在火器、水泥、玻璃上了。现在朱雄英提出来，倒是把这条路给指出来了。
“走，去工部后院。”
两人到了工部后院的工棚里，沈越铺开一张大白纸，提笔就画。他画的不是朱雄英那种一根轴带几架小纺车的简易版，而是一整台成规模的水力大纺车。水轮直径两丈，装在河边的砖石基座上，水轮轴直接连进工棚里，带动一根横贯整个车间的铁轴。铁轴上装了一排排皮带轮，每一个皮带轮下连着一架改良纺车。整座车间里，只需水轮一转动，几十架纺车就会同时嗡嗡作响，棉条顺着导纱钩自动抽长、加捻、绕上纱锭。
“天爷……”朱雄英凑近了看那图纸，眼睛都直了，“先生，这要是造出来，一个车间顶几十个熟练妇人？”
“不止。”沈越把笔搁下，指着图纸说，“水车不歇，机器就不停。妇人只管在旁边看着纱锭，断了线接一下，满了一锭换一锭。粗活儿全交给水轮了。这种大纺车，松江府、苏州府、杭州府这些水网密布的地方，每个府都能建上十几座。”
朱雄英兴奋地搓了搓手：“先生，俺想跟着造。”
“你跟着造可以，但只能在旁边看，不许动手。”沈越摇了摇头，“水车转起来力道大，皮带卷进去，胳膊都能绞折。你回去，把各府能建大纺车的地方标出来，算算各府能省多少人力。这比你在工棚里抡锤子管用。”
朱雄英领了差事，高高兴兴地跑了。
半个月后，应天府城南的秦淮河支流上，第一座水力大纺车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