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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的章程写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早，他揣着一沓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宣纸，站在百工总办衙门的签押房里，双手递给沈越。沈越接过来翻了翻，头几页是火铳的零件分解图，铳管、铳托、扳机、卡榫，每一个零件都标了长、宽、高和公差。后几页是纺车和织机的标准，连纱轮的辐条间距和筘座的木料厚度都规定得死死的。最后是一张附表，把各府分厂的产能和现有的旧零件数量列了个总账。
“公差定在一毫。”朱雄英指着图纸说，“俺算过了，铁匠淬火的时候，铁会胀一点，冷却了又缩回去。按一毫的公差算，打出来的零件正好能严丝合缝地卡上。要是公差定得太小，铁匠打不出来；定得太大，装上去晃荡。”
沈越没急着评价，把图纸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张产能附表。上面列着北平、大同、宣府、应天、松江五个分厂，每个月能出多少铳管、多少铳托、多少扳机，算得清清楚楚。
“公差定一毫，谁教你的？”沈越问。
“没人教。俺在铁匠营蹲了两天，看他们打铳管的时候拿标准尺量，量完了再拿锉刀修。修完了再量，有时候修过了又得重来。俺就想，要是定个准数，铁匠打完不用修，直接装，那得多省事。”
沈越把章程合上，搁在案头：“行。就按这个章程办。你先去北平分厂蹲半个月，盯着他们把第一批标准件造出来。造完了拿回来给我验，验合格了再往各府推。”
朱雄英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落在椅子上的小本子揣进怀里，朝沈越拱了拱手，这才一溜烟跑了。
顾衡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先生，这孩子比咱们当年还急。”
“急点好。不急怎么学得会？”沈越把章程递给顾衡，“你抄一份，送到北平分厂去。让钱老铁照着这个章程准备料，雄英去了直接开工。”
朱雄英在北平分厂蹲了半个月。钱老铁后来写信来，说皇太孙天天泡在铁匠棚里，跟工匠们一块儿抡锤、拉风箱、拿标准尺量活儿。头两天工匠们还拘谨，后来见他蹲在地上啃干饼，袖子卷得老高，也就把他当个普通学徒使唤了。半个月下来，第一批标准件造出来了，铳管、铳托、扳机各五十套，拉回北平装配厂一装，严丝合缝，一杆没废。
沈越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百工总办跟兵部的人商量稽查司的事。他把信搁下，对兵部来的官员说：“行了，稽查司的章程可以往下推了。第一批先定沿海六个卫所，每个卫所设一个稽查司，从百工学堂调两个会验货的过去当司吏。以后靠岸的商船，货单和批文对不上的，直接扣船。”
兵部的人应了，拿了章程回去拟折子。沈越忙完了这一摊，刚想歇口气，顾衡从外面进来了，脸色有些沉。
“先生，出事了。大同那边报上来的，说宣府分厂造的一批子母铳，运到北线之后试打，十杆里炸了三杆。北线那边不敢用了，全给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