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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眉头一皱。子母铳的工艺已经跑了好几年了，从应天府到松江府，从北平到宣府，各分厂都照着标准图造，从来没出过炸膛的事。怎么偏偏宣府这批炸了？
“炸膛的铳子退回来了没有？”
“退回来了，存在北平的军械库里。钱老铁去看了，说是铳管壁厚薄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火药一烧就撑炸了。”
沈越站起来，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宣府分厂的报账单看了看。宣府分厂上半年报上来的铁料，是从大同铁厂调的。大同铁厂用的是本地焦炭，焦炭的配比如果不对，烧出来的铁水就脆，打出来的铳管壁厚薄不匀，一烧就炸。
“给我备马，去大同。”沈越把报账单往桌上一拍。
顾衡一愣：“先生，您刚回来没几天……”
“炸膛的事不能拖。北线的兵等着铳子用，宣府再出几回炸膛，兵就不敢使了。”沈越拿起披风就往外走。
快马加鞭赶到大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大同铁厂的管事刘铁头蹲在炉子前，一脸苦相。见沈越来了，赶紧站起来：“先生，铁料的事俺查了，是俺们焦炭的问题。本地焦炭的硫分高，烧出来的铁水发脆，打出来的铳管一烧就炸。俺想用山西的好焦炭，可山西的焦炭运过来，一车要加三成运费，账上合不拢。”
“加三成运费，也比炸了三杆铳子强。”沈越蹲在炉子旁边看了看，焦炭堆在棚子底下，颜色发灰，确实是硫分高的次品。他把焦炭拿在手里掂了掂，“从今天起，大同铁厂改用山西焦炭，运费从百工总办的账上走。另外，你让人把今年打的所有铳管全翻出来，一根一根量壁厚，薄了厚了全打回炉里重炼。铳管的事，一根都不能马虎。”
刘铁头点头应了。沈越在大同蹲了三天，把铁厂的焦炭窑重新砌了两座，焦炭全换成山西来的，铁水化出来试了一炉，打出来的铳管壁厚匀了，拿回北平装配厂一试，十杆全合格。
处理完大同的事，沈越回到应天府，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城里城外都在放爆竹。他进了城，路过卖灶糖的摊子，顺手买了一包揣在怀里。回到偏殿，他把那包灶糖搁在桌上，又想起朱雄英在北平蹲了半个月，该回来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朱雄英推门进来，脸上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份装配厂的验收单，兴冲冲地递给沈越：“先生，北平分厂的标准件全合格了！五十套，一套没废！钱老铁说，照着这个章程造，以后各府的零件都能互换通用，再也不用修锉了！”
沈越接过验收单看了看，搁在桌上，把那包灶糖推过去：“吃糖。灶王爷上天的日子，你也该歇一天了。”
朱雄英抓了一块灶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