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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选了块水流急、落差大的河湾，用水泥和条石砌了坚固的基座。水轮是用上好的硬木拼成的，轮宽一丈，直径两丈，镶着几十片水斗。水闸一开，河水冲进水斗，水轮轰隆隆地转动起来，巨大的铁轴穿过砖墙，连进了工棚。
工棚里，三十架改良纺车排成两列，皮带从头顶的铁轴上垂下来，勾住纺车的纱轮。水轮一转，皮带带着几十架纱轮嗡嗡作响，洁白的棉条在巧手妇人的牵引下，变成匀净的细纱，一层层绕在锭子上。
朱元璋亲自来看了。
他站在河岸边，看着那个巨大的木轮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转动，听着工棚里传出的连绵不绝的纺纱声，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阵，他才转过头，看向沈越和站在旁边的朱雄英。
“这水车，一天能纺多少？”
“回陛下，一天能纺两百斤纱，顶得上以前一百架脚踏纺车。”沈越答道。
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看了一眼朱雄英：“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朱雄英有点紧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皇祖父，是俺跟着先生提的。俺在北平看纺车太费人力，就想能不能用水车带。先生画了图纸，把俺想的那个放大了几十倍。”
朱元璋盯着这个十三岁的孙儿看了一阵，忽然大笑起来。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好！好！皇家子孙，不只知道读书，还知道体恤民力，知道钻研百工！比你爹当年强！”
被夸奖的朱雄英脸涨得通红，偷偷看了沈越一眼。沈越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陛下，这大纺车还只是个开始。”沈越趁热打铁，“臣打算在松江府、苏州府、杭州府沿河一带，推广这种水力大纺车。把散在各村的织户收拢起来，建大工坊。纺出来的纱，直接送到旁边的提花机上织成布。从棉花到布匹，全在一条河边流水线走完，连搬运的脚力都省了。”
“干！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朱元璋大手一挥，又指了指朱雄英，“雄英，这大纺车的推广，你也跟着去。沈越说得对，得让你自己去看看，这水力纺车转起来，大明的百姓能过什么好日子。”
“孙儿领旨！”朱雄英大声应道，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雀跃。
朱元璋回宫之后，沈越把朱雄英叫到了河边的柳树下。
“先生，俺是不是要犯错了？”朱雄英见沈越面色严肃，心里有些打鼓。
“你提水力带纺车的法子，很好。但做事不能光凭脑子热。”沈越看着他，“松江府推大纺车，你得先去摸底。各府的水势不一样，水流急的地方能建大水车，水流缓的地方就得改小水轮，或者加齿轮。另外，水力纺车一立，那些靠脚踏纺车吃饭的散户织工怎么办？她们的纱卖不出去了，生计就断了。这些事，都得想在前头。”
朱雄英脸上的兴奋退去了，换上了一副认真思索的神情。他掏出小本子，把沈越提的几点全记了下来。
“先生，俺先带人去松江府测绘水势，顺便摸清各村的织户有多少，脚踏纺车有多少。等理清了这些，再写个详细的章程给您过目。”
沈越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多带几个百工学堂的教习，遇到算学的事，让他们帮你。”
朱雄英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走了。沈越站在柳树下，看着秦淮河的水滔滔不绝地流去。这河水流了千万年，如今总算开始替大明的百姓推磨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