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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皇祖父说让俺跟着您学。”他朝沈越拱了拱手，礼数周全，但手还没放下来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工坊里那个高炉，一天能出多少铁？”
沈越看了看他，没急着回答，转身往院里走：“跟我来。”
他领着朱雄英先去了冶炼棚，看高炉出铁。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红彤彤地淌进模具里，溅得四周火星四溅。朱雄英站在安全线后面，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脸上被炉火烤得发红，眼睛亮亮的。
“一天能出两千斤铁。”沈越说，“焦炭烧得旺，炉温高，铁水出得快。但焦炭的配比得盯着，焦炭多了铁水发脆，少了烧不透。走，去看看焦炭窑。”
又去了印坊。印坊的工匠正在排字，朱雄英凑到字盘前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些枣木刻的字块，抬头问：“先生，这些字块刻一套得多久？”
“五个人刻十天，一套四千字块。”
朱雄英算了算，忽然说：“要是用铜铸呢？铜的字块耐磨，刻一套能用好几年，比木头的划算。”
沈越的脚步停了一下。这孩子脑子转得比他想的还快。铜字块确实比木字块耐磨，但铸造的成本高，系统没给过铜活字的方案，他也没试过。不过朱雄英提的这个思路，倒是可以试试。
“回去写个方子，算算铜字块和木字块的成本差多少，铸一套铜字块要多少铜、多少工。算清楚了，我批。”
朱雄英用力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
接下来几天，沈越带着他把百工总办下辖的几个厂子全转了一遍。朱雄英头两天光看，第三天开始动手，在铁匠营里试着抡了几锤子，打出来的铁片子歪歪扭扭，被铁匠师傅笑着纠正了姿势。他也不恼，跟着师傅把姿势改了，又打了一锤，比头一锤正了不少。
第五天傍晚，沈越带着朱雄英从铁厂回来，在百工总办的院子里坐下来歇脚。朱雄英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块刚打出来的铁片，翻来覆去地看。
“先生，俺这几天看了不少，想了一件事。”他抬起头来，“百工总办管着各府的铁厂和工坊，可各府的铁厂和工坊造出来的东西，互相之间不太一样。北平的铳托和宣府的扳机差一丝，装不上。要是能定一套规矩，让各府铁厂都照着规矩造零件，零件互换通用，那装配起来就省事了。”
沈越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在北平装配厂里对着那些装不上的废铳发愁的样子。这小子，几天工夫就自己琢磨出了标准化的问题。
“这个主意好。”沈越点了点头，“你回去把章程写出来，先定火铳和纺车两种，画个图纸，把各个零件的尺寸标清楚。写好了拿来给我看。”
朱雄英眼睛一亮，把小本子掏出来，开始在本子上画草图。沈越在旁边坐着，看他画了几笔，忽然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在掌心里转了转。这十几年，他从一个沈家村破庙里的孤儿，到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遍布各府，如今连皇太孙都坐在他面前画图纸了。世事流转，比棉籽发芽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