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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彪跳上老鸦的船，在船舱里搜出了三船粮食，还有十几箱生铁和两箱子密信。老鸦本人被从船舱底下的暗格里拖了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汉子，络腮胡子，一脸横肉，被陆彪一巴掌扇在脸上，打得晕头转向。
“钱万金在哪儿？”陆彪问。
老鸦被扇得嘴歪眼斜，还嘴硬：“什么钱万金？我不认得！”
“不认得？”陆彪把那封写着“老鸦亲启”的信拍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这信是谁写的。钱万金给你备的货，三船粮，走老河口，初八交货。你跟我说不认得？”
老鸦脸都绿了，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行，我认。钱万金让我把这批粮送到北边，交给北元的人。货到了，他给银子。”
消息传到松江府的时候，沈越正在府衙里和崔知府对账。崔知府听说老鸦被逮了，脸色白了白：“先生，钱万金可是江南有名的粮商，良田千顷，在应天府也有铺子。动他，怕是不好收拾。”
“不好收拾？”沈越把账册搁下，“他往北元送粮，让北元的骑兵吃饱了来打咱们的边关。你跟我说不好收拾？”
崔知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沈越当即让顾衡带着老鸦的口供，去钱万金的商号拿人。钱万金在松江府有三间铺子，一个粮仓，一个当铺。顾衡带人把三间铺子全围了，钱万金本人正在粮仓里盘点新粮，被顾衡堵了个正着。
钱万金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被押到府衙的时候还梗着脖子喊冤，等顾衡把老鸦的口供往他面前一摆，他看了两行，腿就软了。
“钱万金，你往北元送了三船粮，还跟老鸦合伙从王家手里接了几条走私线。你以为王家倒了，你就能捡漏？你捡的是王家的漏，还是你自己的命？”沈越坐在府衙签押房的主位上，看着他。
钱万金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先生饶命！小人一时糊涂！那三船粮是小人送的，可银子还没到手啊！北边答应给五千两，一两都没给呢！”
“五千两银子换三船粮，你倒是会算账。”沈越把老鸦的口供合上，“北元给了你五千两银子，让你送粮。你送了粮，北元骑兵吃饱了，来打大明的边关。边关破了，大明的百姓被杀了，你的粮仓还能安稳？你的银子还能花得出去？”
钱万金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磕头的份儿了。
沈越站起来，对顾衡说：“把钱万金押进大牢。他的粮仓和铺子全部封存，粮食充公，补入松江府的常平仓。另外，顺着他的口供，把江南跟老鸦有勾连的粮商全给揪出来，一个一个查。凡是通敌的，按大明律处置。”
顾衡应了一声，带人把钱万金拖了下去。
沈越在签押房里坐了一阵，等外面安静下来，才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在掌心里转了转。北元正面打不过，就开始走暗线。从宫里下毒，往江南派细作，又收买粮商往北边送粮。这帮人就像钻进木头里的白蚁，明面上看不出来，暗地里一点点啃。不把这些白蚁拔干净，大明的根基就不稳。
他把棉籽揣回怀里，拿起炭笔在纸上给朱元璋写奏报。江南粮商通敌的事，得让朝廷定个章程出来。以后凡是往北边贩运粮食的商船，必须报官，必须有官府的批文，必须有兵部的核查。三条有一条不合格，粮食扣下，船主按通敌论处。写完了奏报，他又给百工总办写了封信，让各府分厂的守卫再加一道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