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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从松江府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那艘被截住的北元商船上，一共押了十七个人。其中七个是真细作，剩下十个是被北元掳去当向导的渔民。顾衡审了两天，七个细作里有一个熬不住，全撂了。他们分了三路下江南，一路去松江府摸海防铁厂的位置，一路去苏州摸织造局，一路顺着运河往应天府摸百工总办。三路人身上都带着暗号，每隔三天往北边放一只信鸽报平安。
第二条，苏州那一路已经摸到了织造局的位置，被苏州卫的暗哨蹲到，抓了两个人。但松江府那一路溜了，顾衡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三天，估计把海防铁厂的大致方位画了图送出去了。
第三条最麻烦。顾衡从细作身上搜出一封信，信是写给江南一个叫钱万金的粮商的。信上只有两句话：“货已备齐，三船。走老河口，初八交货。”落款是一个叫“老鸦”的人。
沈越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老鸦是谁？”
“查了。老鸦是长江口外一个走私贩子的诨号，专门在海上跑私货，跟北元也有勾连。钱万金是江南最大的粮商之一，王家倒了之后，他接了不少王家的地盘。这个老鸦跟钱万金搭上了线，两个人合伙往北元送东西。这次送的是三船粮，从长江口出海，绕过关卡往北走。”
“三船粮。走哪条路？”
“老河口。从长江口出去往北，沿着海岸线走，到山东半岛绕过去。这条路暗礁多，官军的大船走不了，只有他们那种平底小船能钻。”
沈越把信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既然知道他们的路线，那就好办了。不用堵，让他们走。咱们在半路上截，连船带货一起拿，顺便把那个老鸦揪出来。老鸦一倒，钱万金就跑不了。”
顾衡点头：“那得派船。铁肋快船吃水浅，能钻暗礁。但铁肋快船现在都在松江府，得从陆彪那边调。”
“调三艘过来。不用多，三艘就够。”沈越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海图前，手指点在长江口往北的海岸线上，“老河口出去往北，在连云港外头有一片暗礁区，当地渔民叫‘乱石沟’。那地方大船进不去，小船得贴着礁石缝走。咱们的铁肋快船能钻进去，就在乱石沟北口等着。老鸦的船队从南边过来，一进乱石沟就扎口袋。前头堵，后头追，一个都跑不掉。”
顾衡领命去了松江府调船。沈越则给陆彪写了一封信，让他把老河口附近的岸上巡逻加强，但别太显眼，别把老鸦吓跑了。
三天后，三艘铁肋快船从松江府出发，沿着海岸线往北走。沈越没在船上，他坐镇松江府，盯着海图和信鸽。陆彪带着三艘船在连云港外的乱石沟埋伏了三天，每天夜里都派水鬼摸进礁石区探路，把进出乱石沟的几条缝隙摸得清清楚楚。
第四天夜里，老鸦的船队到了。
三艘平底货船，船身刷着黑漆，船头没有旗，船尾挂着两盏暗灯笼。他们贴着礁石缝往北走，走得不快，但很稳，一看就是常年在这条路上跑的老手。领头那艘船刚出乱石沟北口，陆彪在三艘铁肋快船上同时点了灯。
火把一点，三艘快船从礁石缝里冲出来，镇海炮的炮口对准了老鸦的船队。陆彪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停船！奉百工总办之命查私货！”
老鸦的船队顿时乱了。领头那艘船想掉头往回跑，被陆彪一炮打在水线以上，船身震得歪了半边，桅杆上的帆哗啦一下掉了下来。后头两艘船想往礁石缝里钻，被另外两艘铁肋快船左右一夹，子母铳一排齐射，把船帆打成了筛子。三艘船在乱石沟北口挤成了一团，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只能扔了刀跪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