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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到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正在看兵部递上来的军报。见他进来，把军报搁下，手指点了点案面上的折子：“高升的事，顾衡已经报上来了。御马监的军马被他偷卖了四百多匹，你有什么法子追回来？”
“追不回来了。”沈越站在案前，如实说道，“高升把马卖给北元商队，那些马早就被运出关外了。北元骑兵骑上咱们的好马，回过头来打咱们。这事丢的不光是马，还有咱们自己的底子。”
朱元璋脸色沉了沉，但没发火，只是攥了攥拳头：“四百多匹军马，够北元编两个千户了。朕回头让宣府和大同各补两百匹过来，把御马监的窟窿填上。”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沈越，“你刚才在御马监看了什么？”
“马厩里清点下来，账册上写的是一千二百匹，实际只有八百多匹。臣问过御马监的副手周福，高升在的时候，各边镇送来的军马，他先把好的挑出来藏到私厩里，账上只记那些老弱病残的。藏起来的那些好马，被他通过宫里的暗线运出城，交给北元的商队。”
“私厩在哪儿？”
“就在御马监后头，隔着两道围墙，平时挂着‘病马隔离’的牌子，没人进去查。臣今天让人把私厩打开看了，里面还藏着二十多匹没来得及运走的军马。”
朱元璋从案后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高升偷卖军马的事，往深里挖，牵扯的不光是他一个人。军马从边镇送到御马监，一路上要经过兵部、太仆寺和御马监三道关口。高升一个人，不可能把四百多匹马从三道关卡眼皮底下运出去。得有人给他批条子，有人给他开城门，有人给他传消息。”
“臣也是这么想的。”沈越说，“高升在镇抚司大牢里还没松口，但顾衡已经查到了两条线。一条走兵部，一个叫孙铭的武选司主事，专门管军马调动的批文。另一条走太仆寺，一个叫刘璋的寺丞，管着各边镇送来的马匹验收。这两个人跟高升都有书信往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上对得上。”
朱元璋走回案后坐下，提笔在纸上批了几个字：“查。查到谁就抓谁。兵部和太仆寺的那两个人，明天就拿下，送镇抚司审。审完了，让朕看看他们到底把大明的军马卖到了什么地方。”
沈越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朱元璋又叫住他：“等一下。御马监的军马账册乱成了一锅粥，得有人重新理一遍。你让周福把账册封存了，从百工总办那边派几个会算账的，帮着把账理清楚。理完了，御马监的马匹调配，得立个新规矩。以后军马出库，必须有兵部批文、太仆寺验收单和百工总办的验马印，三样齐全才许出厩。少一样，管事的太监就地撤换。”
“臣明白。”沈越出了乾清宫，往御马监走。
接下来半个月，沈越把御马监的烂摊子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周福带着几个会算账的书办，把高升改过的账册一页一页对，对出了一千多笔糊涂账。沈越又从百工总办调了十个工匠，把御马监的马厩重新量了一遍，按标准尺划了隔间，每个隔间挂一块木牌，写着马匹的编号、来源和状态。军马进出，一律登记造册，每天清点一遍。
兵部和太仆寺那边，顾衡带人把孙铭和刘璋拿了。两个人熬了两天，供出了高升在宫里安插的另外两条暗线。沈越顺藤摸瓜，把御马监里剩下的几个钉子全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