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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分厂的管事钱老铁收到标准尺的当天，就把厂里的老尺子全收上来，当着全厂工匠的面，一把一把地掰断了扔进炉子里烧了。大同、宣府的管事也照着办了。各厂重新领了标准尺，零件一个个量过去，合格的打上钢印入库，不合格的退回重造。
一个月后，孟老六从北平装配厂写信来，说这个月装了一百杆长管重铳，一杆废品都没有。大同的铳托装宣府的扳机，北平的枪管塞进去严丝合缝，连修锉的工夫都省了。
沈越把信搁在案头，正打算给孟老六回信，顾衡从外面进来了。
“先生，宫里的钉子拔干净了。马三、王福、李全都下了大牢。刘宁从南京押回来了，审了两轮，把北元在京城安插的暗线全撂了。一共七个人，分布在六部和内廷。陛下让您看看名单。”
沈越把名单接过来扫了一遍，忽然眉头皱了起来。名单最后一行写着：“高升，御马监少监，负责御马监马匹调配。”底下附了一行小字：此人负责为北元暗线传递宫中和各府的军马调动情报，时间长达三年。
“御马监？”沈越抬起头，“御马监管着宫里的马匹，也管着各边镇军马的调配。北元要是摸清了咱们的军马调动，就能提前知道咱们往哪个方向增兵。怪不得去年宣府那边刚调了马过去，北元的游骑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专挑薄弱的地方打。”
“对。就是这个路子。”顾衡点了点头，“高升已经拿了，关在镇抚司大牢。但有个麻烦，御马监的马匹账册，全被他改过了。现在御马监库房里的马匹数目对不上账，乱成了一锅粥。”
沈越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走，去御马监看看。”
御马监在皇城西侧，马厩连成一片，棚子底下拴着几百匹御马和军马。沈越走进马厩的时候，御马监的副手太监周福正带着几个小太监清点马匹，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先生，高升那厮把账册改得乱七八糟。库房账上写着一千二百匹马，实际清点只有八百多匹。剩下的四百多匹，全被他以‘损耗’和‘病亡’的名义报上去了。可马厩里的马粪天天有人扫，根本没病死那么多。”
沈越在马厩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几匹军马的状态。马喂得不错，膘肥体壮，但马背上烙的印记对不上账册上的编号。他蹲下来看了看一匹枣红马的马蹄铁，蹄铁上刻着一个“宣”字。
“这匹马是宣府送来的？”沈越问。
“对。宣府每年往御马监送一批军马，供各边镇调用。”周福说，“高升在的时候，宣府送来的马，他先挑好的藏起来，把差的记在账上。藏起来的那些好马，被他偷偷运出宫，卖给了北元的商队。”
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高升偷卖军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卖出去的军马，北元那边肯定已经摸清了咱们的底。得把御马监的账册重新盘一遍，把高升卖掉的马追回来。追不回来的，从宣府和大同重新调。另外，御马监的军马调配，以后得跟兵部和百工总办通气。军马出库，必须有兵部的批文和百工总办的验马印。少一个章，马不许出厩。”
周福点头应了，转身去安排人重新盘账。沈越出了御马监，往乾清宫走。高升的事，他得当面跟朱元璋说清楚。北元的暗线虽然拔了，但高升偷卖的军马，对北疆防线的影响，一时半会儿消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