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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乾清宫。
朱元璋看着那份加急军报，连看了三遍。他把军报搁在案上，站起来，在殿内快步走了两圈，忽然仰起头，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乾清宫的殿梁都在微微发抖。
“好！好！打得好！”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转过头盯着沈越，“新火器立功了！百工总办立功了！蓝玉有勇，徐达有谋，沈越有器！朕有大明有这三样，天下谁还能挡？！”
笑完之后，朱元璋很快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清醒。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沈越：“北边的仗打完了，南边的倭寇被赶出了黑水岛，宫里的蛀虫也挖出来了。沈越，这几件事办得漂亮。你，想要朕怎么赏你？”
沈越站在殿中，双手交叠，微微弯腰：“陛下，臣不要封赏。”
朱元璋眉头一挑：“不要封赏？你连破大案，又立军功，朕如果一点不赏，朝里那帮人又要乱嚼舌根了。”
“陛下，臣的意思是，赏臣，不如赏天下工匠，赏百工。”沈越直起身子，目光坦诚，“没有各府分厂的工匠日夜赶工，没有百工学堂的教习倾囊相授，长管重铳造不出来，北元的骑兵也破不了。臣请陛下，将此次战功的封赏，折成银两，拨给百工总办。一为嘉奖前线造兵器的工匠，二为扩招百工学堂的学子。大明不仅需要能种地的棉祖，更需要千千万万能造出火铳、火炮和铁甲的大匠！”
大殿内静了片刻。朱元璋看着沈越，眼底那种审视的锐利慢慢化成了深沉的认可。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了。不贪功，不揽权，要办的都是实在事。大明朝的朝堂上，不缺聪明人，但缺这种心里装着全天下的“痴人”。
“好，朕准了。”朱元璋沉声道，“传旨，北平、大同、宣府、应天各分厂，造器有功，所有工匠，赏银双倍，免徭役三年。百工学堂，扩招三百人，由工部出钱供养。至于沈越……”
朱元璋顿了顿：“朕知道你不在乎官帽子。但你得名正言顺。既然你不想当兵部尚书，也不想当工部尚书，那朕就在工部之下设一个‘百工总监’的常设衙门，你任总监。凡大明的百工之事、火器研发、学堂考核，你有一票否决权。谁敢在技术图纸和材料上克扣糊弄，先斩后奏。”
“臣，领旨！”沈越干脆利落地磕头谢恩。这可比什么尚书衔有用多了，有了这个权，他就能把大明的工业革命彻底推上快车道。
几天后，应天府，百工总办大衙门。
新衙门就设在工部旁边，由原来的废弃官仓改建。门头不算豪华，但大院里炉火通红，敲打声此起彼伏。沈越站在大院的高台上，看着底下新入学的三百名学子。
这些孩子里，有泥腿子、木匠学徒、铁匠学徒，也有几个考不上秀才的读书人。沈越看着他们，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你们记住了，进了百工学堂，就别满脑子只想着考科举。在这里，你们要学的是算学、物理、绘图，是火药的配比，是冶铁的高炉，是车床的齿轮！以后大明的桥，大明的船，大明的火器，都要从你们的手里造出来。谁说百工只是贱役？咱们手里攥着的，是大明的命脉！”
台下鸦雀无声，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同一时刻，江南，松江府外海。
几艘悬挂着大明龙旗的铁肋快船，正在海面上巡逻。镇海炮的炮口威严地指向海面。远处，曾经被倭寇盘踞的黑水岛，此刻已经升起了一座高高的大明烽火台。
沈越站在应天府百工总监衙门的院子里，从怀里摸出那粒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棉籽。它已经被盘得无比光滑，泛着一种温润的琥珀色。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初升的朝阳看了看。
种下一粒棉籽，长出的是一个强盛的、用钢铁和火药武装起来的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