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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秉彝的药灌下去第三天，马皇后咳血的毛病终于止住了。
沈越清早进坤宁宫的时候，马皇后正靠在床头喝粥。虽然脸色还是带着病后的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眼底也没了前几天的灰暗。戴秉彝在旁边捧着脉案，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先生，娘娘今天早上不仅喝了半碗粥，刚才下床在廊下走了几步，腿上明显有劲儿了。”
沈越走上前把了把脉。脉象虽然还虚，但原先那种涩得像刮竹片的感觉散了，脾脉和肺脉渐渐有了舒缓的迹象。
“毒逼出来大半了，剩下的慢慢清。接下来把补气养血的药加上。”沈越对戴秉彝吩咐完，转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放下粥碗，看着沈越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这几天为了我的事，你怕是又没好好歇过。听说宫里的御茶房都被你翻了个底朝天？”
“翻出几个钉子，已经拔了。”沈越在床前坐下，没提具体的血雨腥风，只是宽慰道，“以后娘娘的饮食，除了戴院判亲自经手，谁送的都别入口。”
马皇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是个极通透的女人，知道宫墙内外的暗流，也知道朱元璋和沈越在外面顶着多大的压力。
从坤宁宫出来，沈越直奔镇抚司。
顾衡刚审完一轮，从大牢里走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递给沈越一份最新的供词：“先生，马三和王福熬不住，把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全的老底给交了。李全表面上没掺和送毒的事，但他借着手里的批条权，给马三开了一路绿灯。而且，李全有个弟弟，在张家口互市当税吏。”
“张家口互市？”沈越眼神一凛。那是他跟北元打交道的前线。
“对。马三交代，李全经常借着内务府采买皮毛的幌子，让他弟弟把大明的布防图、铁器账册夹带出关，卖给北元的商队。李全自己不敢在宫里下毒，但他为了捞钱，早就把大明的底裤给卖了。”
沈越把供词合上：“陛下说要钓大鱼，但李全这条鱼已经烂到骨子里了，留着他，坤宁宫随时可能再出别的事。走，带人去内务府库房。”
内务府后院的库房外，李全正带着几个小太监清点账册。他五十多岁，身形干瘦，留着两撇鼠须，一见沈越带着镇抚司的人跨进院门，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总管，别来无恙。”沈越没跟他废话，一挥手，“拿下。”
李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冤的词儿还没出口，顾衡已经把从马三屋里搜出来的分送批条砸在了他脸上。李全看着条子上自己那方鲜红的私印，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瘫成了一滩泥。
将李全押走之后，沈越走进库房。库房里堆满了各府上供的茶叶、绸缎和皮货。沈越走到最里面一排货架前，抽出三箱标着“御贡陈茶”的箱子。打开一看，箱底全是用黄纸包裹的长条形生铁管。
“他居然把造火铳的无缝铁管混在御茶的贡品里，用内廷的车马运出宫，再运出城。”沈越看着那些铁管，后背直发凉。这帮内鬼的胆子，大到没边了。
就在顾衡指挥人查封库房的时候，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进内务府院子，手里举着一个八百里加急的火漆筒：“沈先生！北平徐大帅急报！北线大捷！”
沈越一把抓过军报，撕开火漆。军报是徐达亲笔，字迹飞龙走蛇，透着一股子兴奋：“先生，蓝玉将军已发威！长管重铳与颗粒火药运到后，蓝玉按先生所嘱，以新铳在八百步外破敌锋阵。鞑子重甲尽碎，人马大乱！随后前锋营以铁肋快车推平北元大营。斩首四千余，俘获战马辎重无数！北元大汗仅率百余骑遁入漠北。北疆大患，一朝尽除！此战，先生之军工，当居首功！”
沈越拿着军报，站在原地愣了两息，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仗打赢了。北元的威胁，至少十年之内翻不起浪了。长管重铳和颗粒火药，硬生生在这个冷兵器交替的时代，炸开了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