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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赶到坤宁宫的时候，戴秉彝正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脸色比马皇后还白。
“娘娘刚才咳了一阵，痰里带了血丝。”戴秉彝压着嗓子，把沈越拉到一边，“下官把这几天的脉案全翻了一遍，发现脉象一天比一天虚。原先以为是老病根反复，现在看，是那毒茶的毒性在往深处走。这毒不烈，但阴得很，顺着气血慢慢渗，专走脾经和肺经。娘娘本来就肺弱，毒性一叠加，咳血就压不住了。”
沈越快步走进偏殿。马皇后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比上个月见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沈越，勉强扯了扯嘴角：“云南那边刚回来，又让你跑北边，累不累？”
沈越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来，把她的手拉过来搭上脉，嘴里说着：“不累。北边的事办完了，回来歇两天。”
脉象确实不好，浮取无根，沉取无力，脾脉和肺脉都涩得像刮竹片。沈越收回手，把被子给她掖了掖，对站在旁边的戴秉彝说：“把之前开的方子全停了。重新开方子，先解毒，再补虚。用绿豆、甘草、黄连、连翘，四味药熬浓汤，一天三回，先喝三天，把血里的毒逼出来。三天之后再加黄芪、当归、白术，补气养血。”
戴秉彝拿笔记下了，转身去熬药。沈越在床前坐了一阵，等马皇后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刚到院子里，顾衡就从月门外闪了进来。
“先生，马三动了。”顾衡压着嗓子，语气却很笃定，“盯了他两个时辰，他趁着去内务府盘货的空档，往城南方向放了一只信鸽。鸽子被我的人截下来了，信上只有四个字——‘茶停，速退’。”
沈越接过那张细纸条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他倒是警觉。知道茶停了，就猜到自己暴露了。马三现在人在哪儿？”
“还在内务府。他放完鸽子，又回去接着盘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先别打草惊蛇。”沈越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你让人把那只鸽子按原路线放回去，把信也原样封好，别让马三起疑。他以为消息送出去了，就会接着等回信。等他再往城外递消息的时候，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顾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第二天清早，沈越正在太医院盯着戴秉彝熬药，顾衡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攥着两张纸，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还沉。
“先生，马三昨晚又放了一只鸽子。这回信长些，除了‘茶停，速退’之外，还加了一句‘宫中已有防备，速报大掌柜’。”
“大掌柜？”沈越把两张纸拼在一起看了一遍，“马三背后还有人。刘宁是南京守备，管着军械调配。马三是内务府采买，管着宫里的物资进出。这两个人一个是外官，一个是内官，中间得有人牵线。这个‘大掌柜’就是中间人。”
“我让人顺着信鸽飞的方向查了。”顾衡说，“鸽子往城南飞，落在城南一处当铺的后院里。那当铺叫‘广济号’，表面上做死当生意，底下跟江南的几家走私商号都有往来。当铺的东家姓严，叫严世才，绍兴人，在应天府混了十几年，跟内务府和南京那边都有勾连。”
“严世才。”沈越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马三在宫里当差，严世才在宫外接应，刘宁在南京供货。一条线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