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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赶回应天府的时候，是十一月初八。
他一路从北平跑回来，进了城直奔乾清宫。朱元璋没在批折子，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张舆图，图上的北疆边境用朱笔画了好几个圈。兵部尚书和几个武将站在殿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越来了。”朱元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前头来，“蓝玉的军报刚到。长管重铳运到之后，他在边境上打了三仗，三战三胜，斩了北元前锋两千多骑。但北元主力缩回去了，缩在捕鱼儿海一带。蓝玉想追，但后勤跟不上。从宣府到捕鱼儿海，中间好几百里全是戈壁荒滩，运粮的车队走一趟得半个月，走到半路粮草就被北元的游骑截了。”
沈越在案前站定，看了看舆图。捕鱼儿海在北平以北几百里，靠近漠北边缘。蓝玉要是孤军深入，补给线拉得太长，确实容易出问题。
“陛下，蓝将军那边缺多少粮？”
“缺倒是不缺，宣府和大同的仓里都有粮。”兵部尚书接过话头，“问题是运不过去。从宣府到捕鱼儿海，中间那段戈壁滩没有水井，没有驿站，运粮的车队走一趟得半个月，人困马乏，北元的游骑一截一个准。”
沈越盯着舆图看了一阵，忽然伸手在戈壁滩中间的一个点上敲了敲：“这地方叫啥？”
兵部尚书凑过来看了一眼：“乌兰察布，戈壁滩里的一片盐碱地，没水没草，连放牧的蒙古人都不去。”
“盐碱地旁边有没有河？”
“有一条小河，叫黑水河，季节性断流，夏天有水，冬天干着。”
沈越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炭笔，在乌兰察布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这建一个中转站。不用大，挖几口深井，囤一批粮草，再修一个简易的烽火台。运粮车队从宣府出发，走三天到乌兰察布歇脚补草料，再走三天就能到捕鱼儿海。补给线缩了一半，北元游骑截粮的路子也少了。”
兵部尚书皱了皱眉：“先生，在那地方建中转站，得派兵守着。戈壁滩上无险可守，北元的骑兵来去如风，一个冲锋就把站拔了。”
“所以才得给它加点硬货。”沈越把炭笔搁下，“百工学堂新弄出来一种‘地雷’，铁壳子，里头装颗粒火药和碎石，埋在地上，上面盖一层浮沙。北元的骑兵一踩上去，连人带马炸上天。在乌兰察布周围埋一圈，再配几杆长管重铳守着，别说游骑，北元的主力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忽然抬了抬眼皮：“地雷？百工学堂连这玩意儿都弄出来了？”
“上个月刚试成的，还没大规模造。”沈越说，“但工艺不难，各府分厂都能造。臣请旨，在宣府设一个地雷分厂，专门给北线供货。”
朱元璋在舆图上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走到沈越面前：“你去一趟宣府，把乌兰察布这个中转站建起来。朕给你拨一千兵，归你调遣。蓝玉那边朕已经下旨了，让他先把主力撤到宣府休整，等你的中转站建好了，再往前推。”
“臣领旨。”沈越拱手应下。
出了乾清宫，沈越往太医院走，半路上被顾衡拦住了。顾衡从侧廊里闪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纸，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