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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守备太监刘宁被拿下的消息，不到三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的官场。
朝中那些原本跟刘宁走得近的官员，一夜之间全换了嘴脸，纷纷上折子弹劾刘宁“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恨不得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朱元璋把那些折子全留中不发，只批了四个字：“知道了，查。”然后转头就把沈越叫到乾清宫，让他立刻动身去北平。
“北元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朱元璋把徐达的军报推过来，“蓝玉在边境跟他们的前锋碰了一仗，小胜，斩了八百多骑。但北元主力没伤着，还在往南压。蓝玉说，他们的骑兵比以前难打了，身上穿的甲厚了一层，刀砍上去直打滑。”
沈越把军报看了一遍，折好搁回案角：“蓝将军那边火器够不够？”
“够，但不够多。”朱元璋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北平、大同、宣府三个分厂的图纸和章程，朕已经让人发下去了。但徐达说，各府铁厂的工匠手艺参差不齐，造出来的炮管有的厚有的薄，装药量不好控制。朕要你亲自去一趟北平，把三个分厂的手艺盯一盯，顺便把新造的颗粒火药和子母铳送到前线去。”
沈越没多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出了城，带着顾衡和二十个镇抚司番子往北走。这回他没走官道，改走了漕运——从应天府登船，沿大运河北上，到通州转陆路去北平。船快，不用换马，沈越能腾出空来在船上画图纸。
走了七天到通州，沈越下船换马，一路疾驰到北平。徐达在大营门口迎着他，脸色不太好看：“先生来得正好。蓝玉那边又打了一仗，赢了，但伤亡不小。北元的甲太厚了，咱们的子母铳打近了还行，打远了弹丸穿透力不够。蓝玉说，要是能有一种打得更远、穿得更透的铳子，他就能把北元的主力钉在长城外面。”
沈越跟着徐达进了中军帐，把带来的图纸摊在桌上：“大帅，你看这个。”
图纸上画的是一杆加长加粗的新式火铳，枪管比子母铳长了一截，口径也大了一圈，枪托上加装了一个木制的托腮和抵肩板，方便瞄准。
“这叫‘长管重铳’。”沈越指着图纸说，“管子长，装药多，弹丸重。打个七八百步没问题，穿北元那层厚甲跟穿纸一样。但重量也不轻，一杆得配两个兵伺候，一个扛着打，一个背弹药。”
徐达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来：“先生，这玩意儿造得出来吗？”
“北平分厂已经在试造了。图纸是我上个月让人送过来的，分厂的工匠照着画了模子，第一批十杆应该快出炉了。”沈越把图纸收起来，“我这就去分厂看看。”
北平分厂设在城北的铁匠营旁边，占了半个营区。沈越到的时候，几个老工匠正围着一杆新铳在打磨枪管。分厂的管事姓钱，是个跟了沈越七八年的老铁匠，见他来了，迎上来递上一杆刚装配好的长管重铳：“先生，您看看，这是头一杆，管子淬了三道火，试打了三回，没炸膛。”
沈越接过铳子掂了掂，份量确实不轻，得有十几斤重。他把铳口对着墙上的靶子比了比，铳身笔直，枪管壁厚均匀。他回头对徐达说：“大帅，走，去靶场试一枪。”
靶场上，沈越亲自装药，填弹，举铳瞄准。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铳身往后猛地一顿，一股巨大的后坐力撞在肩上，震得他退了一步。枪口的火光喷出半尺长，白烟散尽之后，远处八百步外的双层生铁靶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铁板被弹丸撕开，边缘往外翻卷着。
徐达跑过去看了两眼，回来的时候巴掌拍得山响：“好铳！好铳！先生，有了这玩意儿，蓝玉就能把北元的骑兵挡在长城外面了！”
沈越把铳子搁在地上，揉着发麻的肩膀：“大帅，这铳子造得慢，一杆得打三天。北平分厂头一批只出了十杆。要供上蓝玉那边用，至少得两百杆。得扩产。”
“扩！要什么给什么！”徐达大手一挥，“我把铁匠营再给你拨一百个人，焦炭窑再加两座。先生，你能不能赶在入冬之前，把这两百杆铳子造出来？”
沈越算了算时间：“光靠北平一个分厂，肯定赶不上。得让大同和宣府两个分厂也照着图纸造，三厂一起赶工。北平分厂负责最关键的枪管淬火，大同和宣府造其他零件，运到北平来组装。”
徐达点头，当天就让人把图纸和章程分送大同、宣府两个分厂。沈越在北平分厂蹲了半个月，把枪管淬火的火候又调了调，淬出来的管子硬度上去了，炸膛的风险也降了下来。他又让工匠把铳托改成可拆卸的，扛着走的时候能拆下来当扁担用，省力气。
半个月后，第一批五十杆长管重铳装车运往蓝玉的驻地。沈越站在大营门口，看着牛车拉着盖着草席的箱子往北走，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对徐达说：“大帅，蓝玉那边有了新铳，战术上得改一改。以前是等着北元骑兵冲上来再打，现在得主动往前压。用长管重铳在七八百步外先敲掉他们的前锋，再用子母铳在中近距离补刀。这样北元的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就得折一半。”
徐达琢磨了一阵，拍了拍大腿：“行，我这就给蓝玉写信，把战术跟他说清楚。”
沈越在北平又住了几天，看着大同和宣府的零件陆续运到，北平分厂日夜赶工组装。到十一月初的时候，已经造出了一百五十杆长管重铳，全部运往了蓝玉的驻地。
这天傍晚，沈越正在分厂里检查最后一批铳管，顾衡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应天府来的密信：“先生，陛下的旨意。说蓝玉那边后天就要跟北元主力决战，让您赶紧回京，说朝里有事要商量。”
沈越把信看完，把铳管搁回架子上，解下围裙：“回京。北边的事，交给徐大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