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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回到应天府的时候，是十月二十三。
从松江府到应天府，他走了四天。路上没换马不换人地赶，因为陈东供出来的那份口供太烫手了——南京守备太监刘宁，不光是给王家在军械出库单上盖关防，还亲自安排人把一批镇海炮从杭州湾运上了黑水岛。那批炮，就是陈东用来对付官军的“新式火器”。刘宁在口供里被陈东称作“刘公公”，说是“收了北元商队两千两黄金，替大汗办差”。
沈越把口供誊抄了两份，一份封存，一份揣在怀里。到了应天府城门口，他把马交给驿站的驿丞，没回偏殿，径直往乾清宫赶。
朱元璋正在用晚膳。案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碗白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萝卜。他见沈越进来，搁下筷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黑水岛打完了？”
“打完了。陈东活捉，岛上三千多人全部押回松江府。审清楚了，那批新炮是刘宁从杭州湾运过去的。”
沈越从怀里掏出那份口供，双手递到御案前。朱元璋没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印，脸色慢慢沉下来。他把筷子搁在碗上，靠回椅背，沉默了半晌。
“刘宁。”朱元璋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朕让他守备南京，管着南京的防务和军械调配。他倒好，把朕的军械往倭寇窝里送，往北元手里送。”
“陛下，刘宁是内廷的人，拿他之前得有个章程。不能像拿曹震那样直接闯进去，得防着他狗急跳墙。”沈越在案前站着，压低了声音，“他手里还有几百个守备兵，南京城防也在他管辖之内。直接下旨拿人，万一他抗旨不遵，南京城就得乱。”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你有法子？”
“有。刘宁在应天府里也有宅子，他每个月要从南京到应天来述职。下次述职的日子，就在三天后。臣请陛下在乾清宫设宴，召他进宫。他进了宫，就由不得他了。臣带镇抚司的人在宫门外候着，等陛下摔了杯子，臣就进去拿人。”
朱元璋想了想，点了头：“行。朕三天后设宴，召他进宫。你把人安排妥当，别让他跑了。”
三天后，乾清宫西暖阁。
刘宁是个五十来岁的太监，白白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一看就是个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进了暖阁，朝朱元璋磕了头，朱元璋赐了座，让人端了茶上来。
“刘宁，你在南京守备了几年了？”朱元璋端着茶杯，语气闲适，像是在拉家常。
“回陛下，臣在南京守备任上，快四年了。”刘宁欠着身子回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四年。时间不短了。南京那边最近怎么样？军械库的账目清楚不清楚？”
刘宁脸上的笑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回陛下，南京军械库的账目，臣每个月都亲自核验，一笔一笔对得清清楚楚。绝无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