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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到松江府的时候，天还没亮。
码头上雾气弥漫，黄浦江的水面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陆彪站在铁厂的船坞门口等着他，眼窝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整觉了。见他翻身下马，陆彪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先生，十艘泥行舟全造好了。铁厂的工匠手艺好，比图纸上画的还结实。但黑水岛那边的情况变了，得先跟你汇报。”
沈越把缰绳扔给亲兵，一边往船坞里走一边问：“怎么个变法？”
船坞里，十艘新造的泥行舟并排搁在滑台上。船身不大，比普通的渔船还短一截，船底包着铁皮，两侧挂着折叠的履带板，前后各架着一门小号的镇海炮。船头的铁板上还焊了六个射击孔，配着子母铳。陆彪走到第一艘船旁边，把一张手绘的海图摊在船板上。
“先生，我派了三拨水鬼过去摸岛。头两拨摸到了岛外围的暗礁区，没敢往深里走。第三拨胆子大些，趁着夜里涨潮游到了离岛不到一里的地方。他们回来说，岛上最近多了三十多艘小船，全是新造的，比咱们以前见过的倭寇船大一圈，船头还架了炮。”
“架了炮？”沈越蹲下来看图，“多大的炮？”
“说是不大，比咱们的镇海炮小一半。但船头有铁板挡着，咱们的子母铳打过去不一定能穿透。”
沈越盯着海图看了一阵。黑水岛的地形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几十遍，三面礁石一面滩涂，正面强攻确实吃亏。陈东新弄来的这批船和炮，如果是从海上正面硬拼，即便有泥行舟，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们的炮从哪儿来的？”沈越抬起头，“王家的走私线已经被咱们掐断了，陈东不可能自己造炮。这中间还有别的路子。”
“我也在琢磨这事。”陆彪在对面坐下来，“水鬼摸回来的时候，在岛子北边的礁石缝里捡到了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船板。船板上刷着桐油，刻着一个印子。先生你看看。”
陆彪从怀里摸出那块巴掌大的碎木板，递给沈越。木板上的刻印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半个字。沈越把木板凑到船舱的油灯下，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把木板往船板上一拍。
“又是这个印子。”他站起来，语气冷得像铁，“王家商号以前往黑礁屿运货的船上，也刷着这个印。陈东的新船新炮，还是从王家的路子来的。”
“王家不是被抄了吗？”
“王家的商号被抄了，但王家的人还在跑。王海在松江府被咱们抓了，可王家在外面还有分号，还有船队。这些分号和船队没有全部扣下来，他们还在给陈东供货。”沈越在船坞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陆彪，你马上派人去查，松江府、苏州府、杭州府，凡是跟王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号，全部封存账册，一个一个查。看看王家还有哪几条船在海上跑。”
“那黑水岛怎么办？等查清楚了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