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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滩头上的硝烟。
滩涂上已经清理干净了，几十具倭寇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在礁石后面，等着涨潮时一把火烧了。陆彪正指挥着手下的兵丁把缴获的刀剑和盔甲往船上搬，三艘铁肋快船停靠在浅水区，船头的镇海炮炮管还散发着余温。
沈越站在沙滩上，靴子上沾满了黑泥。顾衡走过来，递上一卷用防水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图册。这是从那个倭寇小头目的身上搜出来的，里面不仅有沿海卫所的布防草图，还有几封密信。
“先生，这封信你看看。”顾衡把信递过来，脸色阴沉。
沈越借着晨光把信展开。信上用汉字写着：“陈东首领亲启。松江府的王家已折，官军新任海防总督沈越，造得一种极厉害的火铳与快船。若要避其锋芒，可暂退黑水岛。朝廷水师战舰笨重，绝难深入。”落款处，写着一个让沈越皱起眉头的名字：陈瑄。
“陈瑄？杭州卫那个指挥使？”沈越抬起头，“他不是被押解进京了吗？怎么还能写出这种信？”
“这信是半个月前写的。”顾衡指了指信的日期，“时间正好是咱们在杭州卫查库房的时候。他当时还没被完全控制，趁乱放出了信鸽。这个陈瑄和王家勾结得比咱们想的还要深，连东海倭寇的大首领陈东，他都有直接联系。”
沈越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蹲在海滩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圈：“陈东。这个人在东海上的底细，咱们清楚吗？”
顾衡摇了摇头：“以前镇抚司的卷宗里没有这个人的名字。只知道东海上有几股大海盗，经常跟倭寇混在一起。但这封信上指名道姓，看来陈东就是这帮人的大头目。黑水岛，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巢。”
“回去，马上审那个小头目。我要知道黑水岛在什么方位，有多少人，多少船，上面有什么防御设施。”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顺便给京城送信，把陈瑄这封信一并递上去。既然这位指挥使大人不想活了，就送他一程。”
回到松江府衙，沈越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进了临时改做审讯室的签押房。
顾衡亲自审的。镇抚司的手段不是摆设，那个倭寇小头目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黑水岛在东海往外一百多里的海域，原本是个荒岛。岛上大概有三千多人，大部分是咱们大明沿海的破产渔民、海商和流民，也有几百个真倭寇。首领陈东，浙江人，早年是跑海上走私的，后来跟大明的官军结了仇，干脆占岛为王。他在岛上的主峰修了石头堡垒，岛周围还布了暗礁防船。”
沈越站在审讯室外面听着，眉头越锁越紧。三千多人，还有石头堡垒和暗礁。如果贸然派船过去，恐怕会死伤惨重。
“他们平时怎么吃饭？补给从哪来？”沈越推门进去，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倭寇小头目。
小头目吓得一哆嗦，赶紧磕头：“好汉饶命！大头领平时不靠岸，吃的用的，全靠在海上劫。但这两年，江南有几个大商号，一直给他们送东西。送粮、送布、送铁器，每个月都有船过去。”
“现在王家的线断了，他们吃什么？”
“这个……小的不清楚。不过大头领说，只要手里有货，就不愁没有新主子。听说北边还有人找他们，要买咱们大明水师的布防图。”
沈越和顾衡对视了一眼。北边的人，那必定是北元。这帮倭寇竟然跟北元残部也勾搭上了。如果让他们在海上做大，再跟北元从海上形成合围，那大明的海防线就彻底千疮百孔了。
“这仗必须打。”沈越转身走出审讯室，语气异常坚决，“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