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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的冬天，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沈越从应天府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了。黄浦江边结了薄冰，海防铁厂的高炉却烧得通红，日夜不熄。陆彪在码头上接着他，脸色不太好看，一边走一边汇报：“先生，曹震落网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沿海的卫所全老实了。但王家在松江府的那些走私船被扣之后，倭寇那边的眼线估计也收到了风声。这几天码头上多了不少生面孔，都在打听官府下一步要干什么。”
沈越点了点头，没回府衙，直接去了铁厂的船坞。
船坞里，百工学堂出来的几十个木匠和铁匠正在连夜赶工。三艘新式快船的骨架已经铺开了，每一艘都有十几丈长，吃水极浅，船身窄而长，船底包着一层铁皮。船头的甲板上，架着一门从应天运来的子母炮，船舷两侧各设了六个射击孔，里面架着子母铳。
“这就是你画的那图纸上的快船？”陆彪围着其中一艘转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船帮的铁皮，眼睛里闪着光，“这玩意儿吃水这么浅，暗礁区随便钻。船底包了铁，也不怕刮。”
“这叫铁肋快船。”沈越在船坞里蹲下来，指着船底的铁皮说，“外头包的是薄铁，里头是双层松木。轻便，跑得快，撞上暗礁也不至于散架。船舷上的射击孔，配上子母铳，近战的时候一圈火力，倭寇那种小船靠上来就是一排火铳打过去。船头的子母炮打远了，船身的子母铳打近了，远近结合，他们跑都跑不掉。”
陆彪搓了搓手：“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不怕他们在海上兜圈子了。”
“船只是一方面。”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灰，朝铁厂后院走去，“让倭寇怕，光靠守还不行，得把他们打疼，打怕。”
进了后院，院中间立着两口新浇铸的生铁大炮。炮身比平常用的虎蹲炮粗了一圈，炮管上铸着三圈加固的铁箍，炮口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是百工学堂新搞出来的‘镇海炮’。”沈越拍了拍炮身，声音在铁厂的后院里回荡，“用的是颗粒火药，炮管加厚，装药量比平常用的炮多了一半。这玩意儿一炮打出去，五六百步外能轰碎倭寇的大船。只要他们的船敢往近海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彪看着那两门大炮，眼里直放光：“先生，这两门炮是运到船上的？”
“对。专门装在那三艘铁肋快船上，一艘一门。”沈越把手从炮身上收回来，“不过，咱们不能光等着他们来。王家倒了，倭寇没了内应，他们的船队肯定得从别的路子找补给。你派人顺着之前那条线，查查东海上的其他航道。找到他们的补给路线，咱们主动出击。”
就在这时，顾衡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密信：“先生，盯码头的人传回消息了。这几天在码头上转悠的那几个生面孔里，有一个跟王海以前养的一条狗腿子有接触。顺藤摸瓜，摸到了城东一个当铺里。当铺后头，藏着一条他们备用的‘暗线’。”
“暗线？”沈越眉头一动。
“对。以前王家的船队出海，靠的是明面上的商船做掩护。但万一被官府堵了，他们还有一条路。城东那个当铺，表面上放贷，底下是给东海上的倭寇传递消息的联络点。从这儿往东走陆路，到海边有个极隐蔽的小海湾，平时荒着，涨潮的时候能停几艘小船。王家以前被查得紧的时候，就是用这条道偷偷把货送出去的。”
“现在呢？还在用？”
顾衡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还在用。昨天夜里，当铺里有人放出信鸽，往东边飞了。看方向，是去给东海上的倭寇大首领报信的。”
沈越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停下脚步：“那个小海湾，你带人去摸过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