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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进应天府的时候，城门刚开。
他这一路跑得比来的时候更急，换马不换人，除了在驿站灌两口水啃两口干粮，几乎没下过马背。到了城门口，守门的校尉认得他，见他满面风尘、眼窝发青，连问都没敢多问，直接放行了。
沈越没有回偏殿，径直往乾清宫赶。走到半路，他拐了个弯，先去了趟镇抚司。
顾衡比他早回来一天，已经把曹震的底摸清了。沈越走进镇抚司签押房的时候，顾衡正趴在桌上画图，桌上摊着一张五军都督府衙门的内部布防草图，上面用朱笔标了曹震值房的路线、亲兵轮换的时辰和逃生的暗门。
“先生，情况不太妙。”顾衡直起腰，把草图推过来，“曹震这几天好像听到风声了，府里的家丁从十几个加到了三十多个，都带着刀。他值房里的东西也清空了大半，关键的账册和信件估计已经转移了。要是咱们再晚两天动手，他可能就跑了。”
沈越在桌前坐下来，看了看草图：“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都督府衙门里当值。今天是他轮值，带着三百个亲兵。不过那三百兵是朝廷的兵，不是他曹家的家丁。只要陛下的圣旨一到，那些兵不敢跟他造反。怕就怕他提前动手，或者趁乱溜了。”
沈越在桌上敲了两下手指，站起来往外走：“去乾清宫。这事得快。”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批完一摞折子。见沈越进来，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张家口的事办得不错。互市开得妥当，兵不血刃就把北元那帮人压住了。咱看了你的奏报，心里痛快。”
“谢陛下夸奖。”沈越没接这个话头，直接把顾衡查到的情报和杭州卫的供词一并呈了上去，“陛下，张家口的事是小事，这事才是大事。”
朱元璋翻了翻供词，眉头越拧越紧。等翻到曹震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把纸往桌上一拍：“曹震？五军都督府那个曹震？正二品，管着南直隶和浙江沿海的军械调配，朕前年还赏过他一件貂皮大氅，说他办事得力。”
“就是他。王家在松江府、杭州卫、苏州卫倒卖军械，全走的是他曹震的路子。三年来，他收了王家两万多两银子。杭州卫那个夹墙，就是曹震批了条子让修的。那些炮管从库里搬出去的时候，账面上写的是‘运往宁波卫所’，可宁波那边连个铁屑子都没收到，全进了黑礁屿的倭寇窝里。”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来在殿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沈越：“你打算怎么拿人？”
“曹震是正二品武将，手里有兵权。直接去都督府拿人，他要是当场抗旨，那些亲兵一闹，事情就大了。”沈越早就想好了对策，“得用巧法子。臣想请陛下先下密旨给都督府的佥事刘大人，让他以‘点卯议事’的名义，把曹震单独叫到签押房里。等他落了单，臣带镇抚司的人进去拿人。只要曹震身边没有亲兵，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朱元璋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走回案后，提笔写了一道密旨，用了御用的火漆封好，递给沈越：“这事你亲自去办。刘佥事那边，朕让秉笔太监走一趟，连夜把密旨送到他手里。明天一早动手。”
第二天清晨，五军都督府。
曹震像往常一样，辰时准点进了都督府的大门。他今年五十出头，体格魁梧，一张国字脸，颌下蓄着短须，穿一身崭新的官袍，腰间挎着把镶金嵌玉的腰刀。进了签押房，他刚把帽子摘下来，都督府佥事刘大人就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曹大人，今天有件要紧的事得单独跟您合计合计。南直隶那边新拨的军械份额，户部那边卡着不放，想请大人出面协调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