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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震不疑有他，跟着刘佥事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值房。刘佥事顺手把门带上了，端茶倒水，寒暄了两句。曹震刚坐下喝了半口茶，值房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越带着六个镇抚司的番子，大步走了进来。
曹震的反应极快。他一看沈越身上的棉布袍和后面跟着的番子，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刀的刀柄上。
“沈越？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都督府的值房，谁让你闯进来的？”
沈越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从袖子里抽出那份盖着御印的密旨，展开：“曹震接旨。”
曹震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当场拔刀。他松开刀柄，跪了下去。沈越把密旨念了一遍，念到“着即革职拿办”的时候，曹震的额头沁出了一层汗。
“沈越，你敢动我？”曹震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跟了陛下二十年，打过陈友谅，打过张士诚，身上背了七处刀伤！你一个种棉花的，凭什么拿我？”
“曹大人，你打过的仗，陛下都记着。你身上的刀伤，朝廷也认。”沈越把密旨收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可你倒卖军械给倭寇，王家给你的两万两银子，你当陛下查不出来？杭州卫夹墙里的炮管，宁波卫账上没收到的东西，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跟你有关系？”
曹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被逼到墙角时才会有的咆哮。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就去抓桌上的茶壶，想把茶壶砸向沈越，趁乱夺门。
沈越比他快了一步。他右手一翻，从腰间抽出那把短铳，对准了曹震的膝盖。
“曹震，你今天敢动一下，这铳子就打穿你的腿。你是想被革职拿办，还是想被打残了抬出去？”
曹震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沈越身后那六个番子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缴了腰刀，用铁链子锁了双手。
押出值房的时候，都督府院子里的亲兵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但刘佥事已经提前把院子里当值的百户、总旗叫到一边，亮了御旨。那些兵面面相觑，到底没有一个人动。曹震被押着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脸色灰白，嘴里不再骂了，低着头，快步走过院子，被塞进了镇抚司的囚车。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正在吃早饭。他把手里的筷子搁下，听秉笔太监念了一遍沈越的奏报，沉默了一阵，端起碗喝了口粥，搁下碗，说了一句：“接着查。曹震后面要是还有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曹震落网的消息在应天府传开的当天，沈越在偏殿里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松江府陆彪写来的，说王家在松江府码头上那十几条走私船，已经被全部扣下了。船上的货清点完了，除了生铁和火药，还有一百多个被掳来的沿海百姓，其中三十多个是年轻女子，大多是被倭寇从附近的渔村里抢来的，正准备运到海岛上卖掉。
沈越把信看完，合上，在桌前坐了很久。
他在松江府的时候，只想着把王家的生意抄了，把军械库的窟窿堵上，没来得及细想那些走私船上的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现在陆彪的信摆在面前，他才意识到王家造的孽比他想的还要深。那些被掳的女子，那些被抢的渔村，那些被卖掉的百姓——王家赚的每一两银子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残石榴，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晃动。他想了想，转身回到桌前，提笔给陆彪写了回信：“被掳百姓，由官府出钱安置回乡。有家的送回家，没家的在松江府拨地安置。那些被抢的女子，愿回家的送回去，不愿回家的，帮她们找条活路。这钱从王家抄没的家产里出。另外，王家走私船上经手的人，一个别放。全部送镇抚司严审。”